天還沒亮，城外就響起了沉悶的馬蹄聲。不是大隊騎兵的賓士，是零星的、斷斷續續的響動，像石頭在冰面上彈跳。朱雄英上了城樓，常茂已經在了，望遠鏡掛在脖子上，正朝北邊張望。
“大舅，藍將軍出發了？”
“丑時就走了。一千騎兵，人銜枚馬摘鈴，韃靼人聽不見。”常茂把望遠鏡遞過來，“你瞅瞅，韃靼人的營地現在空了大半。”
朱雄英接過望遠鏡朝北邊看去。晨霧還沒散盡，韃靼人的營地在霧氣中若隱若現。帳篷拆了大半，地面露出白花花的鹼土。幾面破旗在風中耷拉著，營門前的哨兵縮著脖子來回走動。脫脫不花確實在跑，但不是潰逃，是有秩序的撤退。營地中央的那頂白色大帳還在，說明他本人還沒走。
“大舅，脫脫不花還在。他不會讓左翼單獨跑，一定會等左翼過來會合再一起撤。”
常茂點頭：“所以傅元帥讓藍玉去打左翼，打掉了左翼，脫脫不花就得等，等就耽誤時間，耽誤時間咱們的主力就能攆上去。”
城牆上靜悄悄的，士兵們都盯著北邊。幾個火銃手蹲在垛口後面，火藥已經裝好，火繩夾在手指間，隨時可以點燃。火炮手站在炮位旁邊，手裡舉著點火杆。
傅友德上了城樓，甲冑穿戴整齊，腰間掛著朱雄英送的那隻望遠鏡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趴在垛口上朝北邊看了一會兒。
“殿下，藍玉那邊應該快動手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遠處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喊殺聲。不是城牆方向的，是從東邊谷口方向飄過來的，被北風吹得斷斷續續。朱雄英舉起望遠鏡朝東邊看，什麼都看不見，谷口被一片低矮的山丘擋住了。
傅友德說：“藍玉打響了。臣該出發了。”
“傅元帥，小心脫脫不花的反撲。”
傅友德大步走下城樓，翻身上馬，帶著親兵出了南門。他的主力埋伏在城東五里的一個窪地裡，那裡看不見谷口，但能聽見聲音。等他聽見谷口的聲音不對勁，就會衝出去。
城門外，最後一批出城的部隊正在集結。王保帶著三千步卒，排成三個方陣，盾牌在外，長矛在內。沒有打旗號，沒有敲戰鼓，所有人默不作聲地往東走。朱雄英站在城門洞裡，看著他們從身邊經過。士兵們的臉在晨曦中灰濛濛的，看不清表情，但眼神都亮著。一個年輕計程車兵經過朱雄英面前時停了一下，敬了個禮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話。
朱雄英說：“平安回來。”
那士兵使勁點了一下頭，跑著追上了隊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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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樓上安靜得能聽見旗幟被風吹動的聲音。常茂趴在垛口上，望遠鏡一直貼在眼睛上，一動不動。朱雄英站在他旁邊，沒有望遠鏡，只能靠耳朵聽。東邊的喊殺聲越來越清晰，中間夾雜著火銃的射擊聲——砰，砰，砰，一陣一陣，沒有規律。藍玉的騎兵在追，韃靼人在跑，但跑不掉，因為傅友德的主力還沒動。
忽然，常茂的身子繃緊了。
“雄英，韃靼人的中軍動了！白色大帳在往東移動，脫脫不花要去接應左翼。”
朱雄英立刻朝城門方向喊：“快馬去報傅元帥！韃靼中軍往東去了！”
一個傳令兵翻身上馬，衝出了城門。
【系統提示：宿主及時發現脫脫不花動向並傳令。積分+30，當前829。】
接下來的半個時辰，城外殺聲震天。朱雄英看不見戰場，只能從聲音判斷局勢。東邊的火銃聲越來越密，說明藍玉還在打。中路的馬蹄聲越來越響，說明傅友德的主力已經出擊了。城樓上計程車兵們伸長了脖子往外看，但什麼也看不見。
常茂忽然喊了一句：“脫脫不花的旗倒了！”
朱雄英搶過望遠鏡，朝東邊看去。遠處煙塵瀰漫，無數人馬在煙塵中翻滾，分不清哪是明軍哪是韃靼人。但他看見了——白色大旗不見了，倒在地上，被馬蹄踩進了泥裡。脫脫不花的中軍正在往北潰逃。
城樓上計程車兵們也看見了。有人歡呼，有人跳了起來，有人跪在地上磕頭。趙百戶把火銃往垛口上一架，朝天放了一槍，大聲喊：“贏了！咱們贏了！”
“還沒贏。”朱雄英放下望遠鏡，“追出去的部隊還沒回來，脫脫不花也沒有抓到。等傅元帥收兵回城，才算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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