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四被押進帥府偏廳的時候，兩條腿軟得像麵條，是被兩個士兵架著推進來的。他在牢裡關了幾天，瘦了一圈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陷，嘴唇乾裂起皮，但一雙眼睛看見朱雄英時猛地亮了一下，然後又黯淡下去。
王保坐在朱雄英右手邊，常茂站在門口。偏廳不大，一張條桌，幾把椅子，牆上掛著一張大同的邊防圖，圖角被燭火燻得發黑。陳四被按著跪在地上，低著頭，不敢抬起來。
朱雄英沒有說話，先翻開王保遞過來的審訊記錄。陳四，大同邊民，洪武十二年秋被韃靼人俘虜，當年冬天投降。此後三年，他為脫脫不花跑過十幾次腿，送過糧食，送過鹽巴，送過大同城的兵力部署圖。這次的任務是帶著火藥摸進城，在糧倉附近找機會放火，同時打探城牆上火器的具體位置。火藥是他們的人從京城弄來的，不是韃靼人自己做的。這個資訊被單獨用紅筆圈了出來。
“陳四，抬起頭來。”
陳四慢慢抬起頭，眼睛不敢直視朱雄英，目光落在他胸口的甲冑上。
“你說火藥是從京城弄來的。誰弄的？透過什麼渠道？”
陳四的喉嚨滾動了一下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：“殿下，小的……小的只知道是一個姓馬的商人給小的的。那個馬老闆在大同開雜貨鋪，賣布、賣鹽、賣鐵鍋。小的以前在他鋪子裡買過東西，認識他。這次出城之前，脫脫不花的人讓小的去找馬老闆，說他會給小的東西。”
“脫脫不花的人怎麼知道馬老闆？”
“小的不知道。小的只是跑腿的，他們不讓小的問太多。”
朱雄英盯著陳四看了幾息。他在說謊，或者至少隱瞞了一部分。
“那個馬老闆，你是怎麼聯絡上的？”
陳四說他出城之前去馬老闆鋪子裡，說要買鹽。馬老闆認出他來，塞給他一個布包，裡面就是火藥。沒有銀錢交易，沒有多餘的交談，拿了就走。朱雄英又問馬老闆鋪子裡還有什麼人，陳四說有個夥計，二十出頭，瘦高個，不愛說話。
“馬老闆現在還在大同嗎？”
陳四搖頭，說不知道。
王保插話：“殿下，末將已經派人去抓了。但人可能已經跑了。”
朱雄英讓士兵把陳四押下去。他站起來，走到牆上那張邊防圖前，盯著圖上的標記看了很久。大同是邊關重鎮，城裡做生意的商人不少，其中有一些確實和韃靼人有暗中往來，用鐵鍋、茶葉、布匹換韃靼人的馬匹和皮貨。但火藥不一樣。火藥是禁運物資，敢碰火藥的，不是普通商人。
【系統提示：審問陳四獲得新線索——馬姓商人參與火藥走私。支線任務“追查火藥通敵案”進度+5%，當前20%。】
朱雄英轉過身，對王保說：“王將軍，馬老闆的鋪子搜過了嗎？”
“搜過了，人走了，東西搬空了。”
“隔壁鄰居問了嗎？他什麼時候走的？往哪個方向走的？”
王保愣了一下，說還沒來得及問。朱雄英讓他現在就派人去問，一條巷子從頭問到尾，挨家挨戶問。陳四被抓不是秘密，但馬老闆逃跑的時間點很微妙——是在陳四被抓之後還是之前？如果之前，說明他有別的訊息來源；如果之後，說明他在城裡有內應。
王保立刻出去安排。
常茂走過來，低聲說：“雄英，你覺得那個姓馬的還在大同嗎？”
“不在了。但他跑不遠。城門關了，他出不去，除非有軍中的通關文牒。”
常茂臉色微變。“你是說軍裡有人幫他？”
“大舅，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