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班師的日子定在十月初二。天還沒亮,大同城外就忙碌起來。火頭軍半夜就開始生火做飯,蒸籠裡冒出的白氣被北風吹散,米粥的香味飄出去老遠。士兵們打包行李、拆卸帳篷、裝車套馬,各種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的粥。
朱雄英站在城門口,王保帶著幾個千戶來送行。王保的眼睛佈滿了血絲,嘴唇乾裂起皮,在邊關守了這些年,他早已習慣了離別,但這一次他格外沉默。
“王將軍,大同就交給你了。”朱雄英說。
“殿下放心,末將在,城在。”王保抱拳,頓了頓,“水泥窯的事,末將會盯緊。等城牆修補好了,末將寫信給殿下。”
朱雄英應了一聲好,又想起一件事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,裡面是兩封封好的信。一封是給傅友德的,裡面詳細寫著水泥窯的日常維護和燒製要點;另一封是給王保的,裡面是他自己的地址和東宮的通聯方式。
“王將軍,水泥的事如果遇到難題,讓人送信到京城。我找人幫你。”
王保接過信,貼身收好。
常茂牽著馬走過來,甲冑已經穿戴整齊,望遠鏡掛在脖子上,短劍別在腰間。他看了一眼王保,沒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。王保也點了點頭,兩人都是武將,不需要太多客套。
【系統提示:王保好感度+2,當前98/100。邊關水泥化任務將在王保主持下繼續推進。】
藍玉的騎兵先出發,作為前鋒探路。傅友德的中軍隨後,朱雄英和常茂走在隊伍中間。常家老兵騎著馬圍成一個圈,把朱雄英護在中間。馬蹄踏在官道上揚起塵土,北風一吹,漫天黃沙。
走了大約兩個時辰,隊伍停下來休息。朱雄英跳下馬,腿被馬鞍磨得生疼。這趟來的時候磨破的皮剛好不久,回去又磨破了。他靠在路邊一棵樹幹上,掏出水囊灌了幾口。
常茂走過來,蹲在旁邊。“雄英,回去之後,你想先見誰?”
“先見皇爺爺,再見父王,再去坤寧宮看奶奶和允炆。”
常茂咧嘴笑了。“你奶奶肯定得罵你瘦了。她上次來信,說夢見你掉池塘裡了,嚇得好幾天沒睡好。”
朱雄英也笑了,笑著笑著鼻子有點酸。奶奶的香囊貼身戴著,棉布上已經磨出了毛邊,但那股淡淡的檀香味還在。
忽然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一個藍玉手下的斥候飛奔而來,勒馬停在朱雄英面前。
“殿下,藍將軍讓小的來報信。前方十里處發現一具屍體,看裝束是漢人,身上有刀傷,死了大概兩三天。”
朱雄英皺起眉頭。這裡離大同不到百里,附近沒有戰場,怎麼會有漢人的屍體?他讓斥候帶路,親自去看看。
常茂攔住他:“雄英,你別去,咱替你去看看。”
“大舅,我得親眼看看。”
常茂拗不過他,只好讓四個老兵跟著,一起往前走。
屍體倒在官道旁邊的溝裡,面朝下趴著,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,乾涸成黑褐色。朱雄英讓士兵把屍體翻過來。死者四十來歲,瘦長臉,留著短鬚,手指修長沒有老繭,不像是幹體力活的。身上的傷口有七八處,有刀傷也有箭傷,顯然是被多人圍攻致死。身上的值錢物件都沒了,口袋被翻了個底朝天。
常茂蹲下來翻檢了一陣,從死者貼身內衣的夾層裡摸出一塊銅牌。銅牌正面刻著“通順”二字,背面刻著一個編號。
“通順號的人。”常茂把銅牌遞給朱雄英。
朱雄英接過銅牌,翻來覆去看了幾遍。通順號,就是那個給韃靼人運送火藥的商號。老闆姓孫,據說和朝中幾位大員有來往。這個人出現在大同附近,還被人殺了,說明通順號的內訌或者有人在滅口。
“大舅,搜一下他身上還有沒有別的東西。”
幾個老兵仔細搜了一遍,從死者的靴底又找到一張紙條。紙條被油紙包著塞進鞋底的夾層裡,沒有被血浸透。上面寫著一行字:“太原府,東門,劉掌櫃,三日後。”
朱雄英把紙條收好,銅牌也收好。“屍體就地掩埋,做個標記。回京之後讓錦衣衛來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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