彈劾錢通的朝會過去三天了，朱雄英一直沒有收到三法司那邊的訊息。他知道這種事急不得——錢通是刑部侍郎，正三品的官，又牽扯到通敵叛國的大案，審上幾個月甚至半年都是常事。但李善長那邊出奇地安靜，沒有替錢通求情，沒有在朝堂上為他說一句話，甚至連提都沒有再提。這種沉默讓朱雄英更加警惕。
這幾天他一直在寫一份奏摺，不是關於錢通，是關於立碑。從大同回來已經半個月了，陣亡將士的名單他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，每一個名字都記得。張得功，劉大柱，趙鐵柱，王三小，李四……他答應過他們，要在應天府城外給他們立一塊碑。現在仗打完了，封賞也議過了，該兌現承諾了。
奏摺他改了好幾稿。第一稿寫得太長，把大同城外那片墳塋的荒涼景象寫得很細，讀著讓人心裡發堵。第二稿又寫得太短，乾巴巴的只有半頁紙，像公事公辦。第三稿他斟酌了很久，最後定稿如下：
“臣皇長孫雄英謹奏：洪武十五年秋，韃靼犯邊，臣隨傅友德北伐。將士用命，斬獲無算。然陣亡五百一十三人，傷一千二百餘人。臣在大同城外親見陣亡將士墳塋，黃土一抔，木樁為記，風雨侵蝕，不日將沒。臣聞之痛心。今雖大捷，然死者不可復生。臣請於應天府城外擇一吉地，立碑一通，鐫刻陣亡將士姓名。無名者刻‘無名將士’。每年清明，遣官致祭。使忠魂有歸，使後人知紀。臣不勝惶恐待命之至。”
他把奏摺謄抄了一遍，字跡工整，沒有一處塗改。然後放進袖中，準備明天早朝遞上去。
【系統提示：支線任務“國家忠烈祠”進度推進。立碑奏摺已完成。】
第二天早朝，朱雄英等朝議快結束時出列。他沒有選擇在開頭就遞上去，是不想讓人覺得他在用立碑搶風頭。朝會開頭議的是邊關換防的事，兵部和五軍都督府吵了半天，最後定了大同、宣府、大寧三鎮每三年輪換一次將領。這件事和朱雄英在大同提出的建議一致，他聽著沒有說話。
等到殿內安靜下來，他才從袖中取出奏摺，雙手捧著。
“皇爺爺，孫兒有本奏。”
太監接過奏摺，轉呈朱元璋。朱元璋展開看了，沒有立刻表態，而是把奏摺遞給身邊的太監：“傳下去，讓各位愛卿都看看。”
奏摺在群臣手中傳了一圈。武將們看了面色凝重，文臣們看了表情各異。朱雄英注意到，李善長接過奏摺時手指頓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復正常，看完後遞給旁邊的詹徽。
詹徽看完奏摺，出列了。他沒有直接反對，而是提出了一個技術性的問題：“陛下，皇長孫殿下請立碑，臣以為心意可嘉。但陣亡將士的姓名需要逐一核實，以免遺漏或重複。此事需兵部提供名冊，各衛所配合查證，耗時日久。不如先從長計議。”
傅友德出列了。“陛下，臣以為此事不必從長計議。陣亡將士的名冊兵部已經造好，五百一十三人，姓名籍貫清清楚楚。無名者五十三人，也單獨列了冊。核實的事，臣願一力承擔。”
藍玉跟著站出來：“陛下，末將也願意承擔。陣亡的弟兄們不能白死，連塊碑都沒有，說不過去。”
常茂也出列了：“末將附議。”
李善長沒有說話。詹徽退回了佇列。
朱元璋把奏摺放在御案上，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。“立碑的事，準了。碑立在城北，工匠從工部調，銀子從內帑出。碑文交給翰林院擬，擬好了咱看。”
朱雄英跪下叩首：“臣謝皇爺爺隆恩。”
【系統提示：支線任務“國家忠烈祠”進度+15%，當前35%。立碑請旨獲得批准。】
散朝後，朱雄英沒有立刻回東宮，而是去了兵部找傅友德。傅友德正在職方司看地圖，桌上攤著幾份邊關的防務報告，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。
“傅元帥，立碑的事，我想請您幫忙。”
“殿下請說。”
“陣亡將士的名冊，我想抄一份帶回東宮。不是兵部那份乾巴巴的名單，是要把每個人的籍貫、部隊、陣亡地點都寫清楚。以後碑上要刻名字，名字下面是籍貫。”
傅友德沉默了片刻。“殿下想得很細。臣讓人去辦。”
“還有那五十三位無名的，碑上刻‘無名將士’四個字。但他們的籍貫和部隊，能查到多少算多少，另造一冊，留在大同和應天府各一份。”
傅友德點了點頭，眼眶有些泛紅。
傍晚，朱雄英去坤寧宮請安。馬皇后正在院子裡和幾位妃嬪說話，朱允炆趴在小桌上寫大字。
“雄英，你皇爺爺說你要給陣亡將士立碑？”馬皇后招手讓他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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