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再次見到趙成時，幾乎沒認出來。幾個月前在常家後院的密室中，趙成瘦得皮包骨頭，顴骨高聳，眼窩深陷，說話時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。如今坐在東宮偏廳裡的這個人，臉上有了肉，氣色也好了許多，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布直裰，頭髮束得整整齊齊，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教書先生。他手裡捧著一摞厚厚的書稿，指節粗大，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土顏色——那是多年在田間勞作留下的印記。
趙成是常升派人從山東接來的。接到朱雄英的召見令後，他連夜收拾行李，把寫了三年的《種植法》書稿仔細包好，塞進包袱，跟著常家的親兵走了八天路才到應天府。一路上他沒敢閤眼，怕書稿丟了。到了京城也沒敢歇，先在常家後院住下，又把書稿從頭到尾謄抄了一遍，字跡工整得像印出來的。
“草民趙成，參見皇太孫殿下。”趙成跪在地上，聲音有些發抖，但不是害怕，是激動。
朱雄英親手扶起他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。“趙先生請起。坐下說話。一路上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草民等這一天，等了三年。”趙成把書稿雙手呈上，“殿下，這是草民寫的《種植法》。草民在山東做知縣時，試驗了三年；罷官回鄉後，又修訂了三年。前後六載，字字都是草民從地裡刨出來的。請殿下過目。”
朱雄英接過書稿，沒有急著翻，先放在桌上。他給趙成倒了一杯茶，推過去。趙成受寵若驚，雙手捧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又放下。
“趙先生，你被罷官的事，我已經查清楚了。誣陷你的人，是當時的山東布政使。他是李善長的門生，現在已經致仕回鄉了。”朱雄英頓了頓，“你的案子，我會請刑部重審。但需要時間，你耐心等。”
趙成的眼眶紅了，但忍住了。“殿下，草民的案子不重要。草民只想把《種植法》印出來，發給百姓。草民在山東見過太多百姓餓肚子，一畝地收兩百斤糧食，交了租子剩下不到一百斤，一家人吃半年就沒了。下半年全靠野菜、樹皮、糠麩撐著。如果能增產，哪怕每畝多收五十斤，也能少餓死幾個人。”
【系統提示：趙成忠誠度極高。支線任務“埋沒的人才”進度推進，獲得《種植法》書稿。】
朱雄英翻開《種植法》，一頁一頁地看。書稿用毛邊紙抄寫，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毫不潦草。內容不是誇誇其談的農書，而是從選種、育種、育秧、插秧到施肥、灌溉、防蟲、收割，每一個環節都寫得清清楚楚。他翻到一段關於選種的法子——“取一口大缸，盛滿鹽水，將稻種倒進去。浮在水面上的不要，沉在水底的撈出來，用清水洗淨，晾乾播種。沉底的穀粒飽滿，長出來的苗壯，分櫱多，產量高。”朱雄英讀到這裡，抬起頭看了趙成一眼。
“趙先生，這個法子是你自己想出來的？”
“是。草民在山東做知縣時，跟老農學的。老農不識字，但他知道哪些種子好。草民幫他總結出來，寫成文字。”
朱雄英又翻到後面關於積肥的部分。趙成寫了幾種肥料的製作方法——人糞、畜糞、綠肥、草木灰，不同的地施不同的肥，沙土地要多施綠肥，黏土地要多施草木灰。這些內容，他在系統資料裡見過，但趙成是靠一雙手、一把鋤頭、一塊地，年復一年試驗出來的。
“趙先生，這本書，我打算讓格物院刊印，先印五百本，發到南直隸各府縣。”
趙成站起來，深深一揖。“殿下大恩，草民沒齒難忘。”
“趙先生，不止是刊印。我還想請你留在京城，參與科舉改制的籌備工作。”
趙成愣住了。他以為自己聽錯了，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。
“科舉改制增設了算學、格物、律法、經濟四科。但我覺得還缺一科——農學。百姓以食為天，沒有農學，其他都是空談。”朱雄英看著趙成的眼睛，“趙先生，你願意把《種植法》編成教材，在官學裡教給學生們嗎？”
趙成的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終只擠出一句話：“殿下，草民……草民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你有德有能。你缺的只是一個機會。現在，我給你這個機會。”
趙成跪在地上，磕了三個頭。額頭磕在青磚上，咚咚響。
【系統提示：趙成忠誠度+15，當前95/100。科舉改制新增農學科目，觸發支線任務“農業教育”。】
朱雄英讓趙成在偏廳等著，自己去書房找了幾本書。一本是宋璲編的算學基礎編，一本是格物院的格物入門，還有一本是翰林院編的《大明律》節本。他把三本書摞在一起，放在趙成面前。
“趙先生，這是新科目的教材樣本。你拿回去看看，農學教材就參照這個體例來編。不用急，明年春天之前定稿就行。你在常家住，日用開銷從東宮賬上支，不用操心。”
趙成翻開算學基礎編，看了幾頁，皺了皺眉。“殿下，這本教材是不是太難了？例題倒是實用，但基礎太差的，怕是跟不上。”他說話直接，沒有拐彎抹角，和他寫《種植法》一樣樸實。
“趙先生覺得應該怎麼改？”
“分兩冊。一冊講基礎，加減乘除、面積體積，給底子薄的學。一冊講進階，給底子厚的學。不耽誤好學生，也能讓差學生跟上。”
朱雄英點了點頭。“好，我讓宋璲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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