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基的指點讓朱雄英心裡有了底。第二天一早，他沒有去吏部，而是帶著常茂去了格物院。科舉改制的試點明年春天就要開始，教材的編撰進度、水泥窯的產量、師資的培訓情況，都需要他親眼看看。
格物院還是那個老樣子，三進院子，青磚灰瓦，門口的匾額是朱元璋親筆題的。但院子裡的景象和上次來時大不一樣了。東廂房門口，幾個工匠蹲在地上除錯一臺紡紗機的模型，鐵軸轉動時發出吱吱的響聲，旁邊圍著一圈學徒，手裡的本子記得密密麻麻。西邊的空地上新立了一排水泥柱子，上面標著不同的配比和日期，朱雄英走過去，用指甲摳了摳其中一塊標著“二十日”的柱面，硬得摳不動。水泥柱旁邊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，棚子裡堆著幾袋石灰石粉和黏土，幾個民夫正在過篩，粉塵飛揚，嗆得人直咳嗽。
宋璲站在正堂門口，手裡拿著一摞稿紙，正在和兩個年輕人說話。他穿著半舊的青布直裰，袖口沾著墨跡，眼眶微紅，眼下有青黑的暗影，顯然熬夜不是一天兩天了。看見朱雄英進來，他連忙迎上來。
“殿下，您來了。臣正想去找您。”
“宋先生，什麼事？”
宋璲把那摞稿紙遞過來。“這是算學教材的最終定稿，臣校對了三遍，又請了幾位教習交叉稽核。您看看，如果沒問題，就付印了。”
朱雄英接過稿紙，翻開第一頁。《算學入門》第一冊，從數的認識、加減乘除講起，例題全是實際應用——算田畝面積、算糧倉容積、算貨車載重。他隨手翻到中間一章，講分數的四則運算，例題是一萬石糧食分給五個營，每個營分多少？他心算了一下，答案正確。
“宋先生，這套教材一共幾冊？”
“暫定三冊。第一冊基礎，第二冊進階，第三冊應用。第一冊已經定稿，第二冊臣正在編，第三冊要等試點反饋後再動筆。”
“太慢了。”朱雄英合上稿紙，“第一冊先印，發到南直隸各府官學試用。第二冊和第三冊並行編，不要等第一冊印出來再動筆。”
宋璲愣了一下。“殿下，並行編的話，人手不夠……”
“人手不夠就招。格物院的編制，我幫你申請。”
【系統提示：宋璲好感度+3，當前93/100。科舉改制教材編撰進度加快。】
朱雄英跟著宋璲走進正堂。堂內擺著幾張長桌，桌上堆滿了書稿、圖紙、算籌，幾個教習正在埋頭演算，有人打算盤，有人用炭筆在紙上劃拉，有人對著一張星圖皺眉。牆角堆著幾個木架，上面擺著各種測量工具——水準儀、象限儀、日晷，都是格物院自己仿製的。
“殿下，這是算學科的人。那邊是格物科。”宋璲指了指西廂，“高師傅在器械司，帶人改紡紗機。”
朱雄英沒有去器械司，而是先去了格物科的辦公房。屋裡坐著五個人，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，姓秦，原是個教書先生，對格物很有研究。桌上擺著一臺望遠鏡的模型——不是朱雄英帶回來的那種黃銅望遠鏡，是格物院自己用竹筒和玻璃片試製的土望遠鏡。
“殿下，臣等試了兩個月，還沒做出來能用的。”秦教習站起來，滿臉羞愧，“玻璃片磨不平，看東西是花的。”
朱雄英拿起那臺土望遠鏡，對著窗外看了看，確實模糊。他把望遠鏡放下。“秦先生，玻璃片的事，我來想辦法。你先把手頭的活停一停，幫著宋先生校教材。格物科的教材，進度怎麼樣了？”
秦教習從桌上翻出一摞稿紙，遞給朱雄英。“殿下，格物科教材分四章——力、熱、光、聲。臣已經寫完了力和熱，光寫了一多半，聲還沒動筆。”
朱雄英翻了翻。力的部分講槓桿、滑輪、斜面，熱的部分講溫度、膨脹、傳導，都是基礎中的基礎，但寫得通俗易懂，配了插圖，還有實驗步驟。
“寫得好。光的部分加快進度，聲可以往後放。第一冊先出力和熱，夠用了。”
“是。”
從格物科出來，朱雄英去了器械司。高賢正蹲在地上拆一臺紡紗機，零件攤了一地——銅齒輪、鐵軸、木架，亂七八糟。他滿手油汙，臉上也蹭了一道黑印，正對學徒發脾氣：“說了多少次了，這個齒輪和那個齒輪不能反著裝！反了轉不動！”
看見朱雄英進來，高賢連忙站起來，手在圍裙上使勁蹭了蹭。圍裙已經蹭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，油漬、灰漬、水泥漬混在一起。
“殿下，臣正想去找您。水泥窯那邊產量上來了，但齒輪還是磨不好。這兩臺紡紗機的齒輪是鐵鑄的，太重，轉起來費勁。木頭的又太軟，用幾天就磨禿了。”他踢了一腳地上的鐵齒輪，“臣試了七八種木頭，都不行。”
朱雄英蹲下來看了看齒輪的齒形。“齒形不對。不是材料的問題，是設計的問題。”他撿起一根炭筆，在地上畫了一個漸開線齒形的草圖，“照著這個圖做，間隙留小一點，用鐵鑄，但不要鑄太厚。能減一分是一分。”
高賢蹲在地上看了半天，眼睛越來越亮。“殿下，您這圖是從哪學的？”
“書上看來的。你先試試，不行再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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