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初三的早朝，與往日不同。回京述職的藩王們齊刷刷站在武將佇列後面，秦王朱樉、晉王朱棡、燕王朱棣、周王朱橚，還有幾個年紀較小的藩王，一個個穿著簇新的藩王朝服，在殿內格外顯眼。朱雄英站在朱標身後，掃了一眼那些王叔，心中暗自盤算。
今日朝會的議題拖了好幾天，終於擺上檯面——開海通商。陳桓修改後的摺子遞上去了，但反對的聲音並沒有消失，反而換了一批人站出來。
朱元璋開門見山：“寧波開港一年了，關稅三十萬兩，商船進出五百多艘，倭寇少了幾成。這件事到底辦不辦下去，你們今天議出個結果。”
左都御史周清第一個出列。他六十多歲，資歷老，脾氣硬，說話時下巴微微上揚，眼睛不看人。
“陛下，臣還是那個意見。海禁是太祖皇帝定下的國策，洪武年間倭寇猖獗，禁海之後才漸漸平息。如今開寧波一港，臣擔心倭寇捲土重來。況且，關稅三十萬兩，看似不少，但朝廷為此增加的軍費、海防開支，遠不止這個數。得不償失。”
殿內安靜了片刻。幾個文臣跟著附議，聲音不大，但很整齊。
朱棣站了出來。他沒有看周清，而是直接對朱元璋說：“陛下，臣有話要說。”
朱元璋點頭。
“陛下，臣在北平，不靠海。但臣知道，倭寇之患不在於海禁之鬆緊，而在於沿海百姓之生計。寧波開港一年，倭寇騷擾次數比前年減少三成，這是市舶司的原始記錄，做不了假。御史大人說的‘倭寇捲土重來’，臣看不到依據。”朱棣頓了頓，“臣還知道，寧波的關稅三十萬兩，不是小數目。朝廷要修路、要辦學、要養兵，哪一樣不要銀子？不開海，銀子從哪來？”
周清的臉色不太好看。“燕王殿下，您是藩王，不在朝堂任職。開海通商的事，恐怕不便多言。”
朱棣沒有退讓。“御史大人，臣是大明的藩王，食朝廷俸祿，受太祖皇帝皇恩。開海通商關係到大明百姓的生計，臣為什麼不能說？御史大人若覺得臣說得不對，請拿出證據來。光拿‘祖宗之法’說事，太祖皇帝當年禁海是因為倭寇猖獗，如今寧波開港一年，倭寇反而少了，這是事實。”
周清張了張嘴，沒有接上話。
【系統提示：朱棣在朝堂上公開支援開海通商，言辭有力。】
秦王朱樉也站了出來。他不像朱棣那麼剋制，嗓門大得整個大殿都能聽見。“老四說得對！御史大人，您說開海得不償失，那您給朝廷找條生財的路子？戶部的賬本誰都能看，年年赤字，年年從內帑挖。內帑是皇上的私房錢，總不能一直挖下去吧？”
殿內有人忍不住笑了。周清的臉色從白變青，從青變紅。
晉王朱棡不緊不慢地出列。“陛下，臣在太原，不靠海。開海不開海，對臣影響不大。但臣聽說了寧波的資料，關稅三十萬兩，商船進出五百多艘。臣不懂海貿，但臣懂數字。這個數字，不該忽視。”
朱橚沒有站出來，但他在佇列裡微微點了點頭。他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。
朱元璋沒有立刻表態，目光落在朱雄英身上。“大孫，你說說。”
朱雄英出列，從袖中取出一份寧波市舶司的原始記錄，展開，唸了幾行資料。“洪武十五年，寧波港進出商船五百三十艘，比前年增長一倍。關稅三十一萬二千兩，比前年增長六成。倭寇騷擾次數，比前年減少三成。每一起騷擾都有記錄，每一筆關稅都有賬目。”
他合上記錄，看著周清。“御史大人，您說開海得不償失。請問，您說的‘失’是什麼？是倭寇嗎？資料在這裡，倭寇減少了。是軍費增加嗎？寧波守軍的軍費沒有因為開海而增加一文。是走私猖獗嗎？市舶司查獲的走私船隻有十二條，沒收貨物價值不足兩千兩。得失之間，一目瞭然。”
殿內安靜得像沒有人。周清的臉漲得通紅，但沒有說出反駁的話。
詹徽站在佇列裡，面無表情。他自始至終沒有出列，沒有贊成，也沒有反對。
李善長站在文臣最前面，閉著眼睛，像是睡著了。但朱雄英知道他沒有睡，他在聽，在記，在等。
朱元璋終於開口了。“藩王們說了，皇太孫說了，你們都聽見了。開海通商，不是哪一個人的主意，是寧波一年的資料說的。資料不會騙人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傳旨，寧波開港繼續，泉州、廣州兩處市舶司明年春天恢復。皇太孫主持，戶部、兵部、工部協同。年後拿出具體方案。”
“臣等遵旨。”群臣齊聲。
朱雄英跪下行禮，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