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海通商的事剛有了眉目,朱元璋就在朝堂上提起了水泥。
“大孫,你那個水泥牆,修了也有些日子了。咱想去看看。”
散朝後,朱元璋換了身常服,帶著朱標、朱雄英和幾個工部官員,出了應天府南門。城南的那段水泥城牆已經完工快兩個月了,朱雄英出發北伐前修的,回來後又經過了幾場風雨洗禮。朱元璋站在城牆下,仰頭看著那段青灰色的牆面,伸手摸了摸,又用指甲摳了摳。
摳不動。
“拿錘子來。”朱元璋說。
侍衛遞上一把鐵錘。朱元璋接過來,朝牆面上砸了一下——“當”的一聲,錘子彈了回來,牆面只崩了一個小白點。他又砸了第二下、第三下,牆面裂了一道頭髮絲細的縫,但沒有掉塊。旁邊的舊牆,他隨手一錘就砸下一大塊石灰,碎屑噗噗往下掉。
朱元璋把錘子遞給侍衛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好。比石灰結實十倍。大孫,這水泥,能不能用在別的地方?”
“皇爺爺,水泥能修路、能架橋、能築碼頭、能蓋糧倉。官道坑坑窪窪,商旅苦不堪言。如果用水泥鋪路,不但平坦,而且耐用。幾年不用修,省下的維修銀子比修路的銀子還多。”
朱元璋沒有立刻表態,看向工部尚書單安仁。單安仁七十多歲了,頭髮全白,但精神矍鑠。他蹲下來,仔細看了看那段水泥牆的斷面,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咔響。
“陛下,臣在工部幹了二十年,沒見過這麼好的材料。石灰幹了之後會收縮,時間長了會開裂。水泥不會,越幹越硬。臣以為,水泥應該儘快推廣。官道、碼頭、河堤、糧倉,哪一樣都用得上。”
“推廣要多少銀子?”朱元璋問。
單安仁掰著手指算了算。“陛下,先不鋪全路,選幾段緊要的先試。應天府到通濟門那段官道,年久失修,下雨天馬車陷進去出不來。用水泥重修,大約需要兩千兩。鎮江碼頭,年久失修,貨物裝卸不便。用水泥加固,大約需要八百兩。兩處加起來,不到三千兩。”
朱元璋想了想。“銀子從內帑出。你先辦。”
“臣遵命。”
從城外回來,朱雄英去了文華殿找朱標。朱標正在看大同送來的軍報,王保在信中說,水泥修補的那段城牆,經過兩個月風雪,完好無損。朱標把信遞給朱雄英。
“王保是個實在人。他說好,那就是真的好。”
朱雄英看了一遍信。王保的字寫得不好,但內容實在,三句話不離城牆、水泥、邊關。他在信的最後加了一句——“殿下,水泥窯不能停。邊關的城牆都在等著。”
“父王,王保說得對。水泥窯不能停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兒臣想在城南再建三座新窯。高賢那邊已經把圖紙畫好了,選址也定了。就差銀子。”
“要多少?”
“一座窯建起來加上配套的原料、人工,大約一千兩。三座就是三千兩。”
朱標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太陽穴。“三千兩,不算多。但你皇爺爺剛從內帑掏了三千兩修路修碼頭,再掏三千兩建窯,他未必願意。你先寫個摺子,把水泥的好處、邊關的需要、推廣的前景寫清楚。咱幫你遞。”
“謝父王。”
下午,朱雄英去了水泥窯場。高賢正蹲在窯口前檢視火候,臉上被煙火燻得黢黑,手上全是灰。新窯的選址就在舊窯旁邊,磚已經砌了一人多高。幾個工匠在腳手架上爬上爬下,砌磚的砌磚,和泥的和泥。
“殿下,新窯再有半個月就能點火。”高賢站起來,指著新窯的窯體,“這座比舊窯大了一倍,一次能裝兩倍的料。等三座新窯都建起來,加上舊的兩座,一天能出一千六百斤。一年就是五十多萬斤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