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常州出來，隊伍沿著大運河南下，直奔鎮江。常州的水利問題比預想的嚴重，沐晟暫時留在常州，協助吳知府整理水利資料和石閘施工方案，等朱雄英從鎮江回來再一起回京。趙成帶上了常州那十七條水渠的損毀記錄，準備在鎮江的閒暇時間整理成報告。朱允炆騎馬騎得腿疼，但咬牙沒吭聲，小白馬倒是精神抖擻，一路小跑，把常茂的老黑馬氣得直打響鼻。
鎮江在應天府東邊，緊鄰長江，是南北漕運的樞紐，也是大明最早試點水泥碼頭的港口之一。朱雄英去年北伐之前，工部在這裡修了一座水泥碼頭，用來停泊漕船和商船。這次來鎮江，一是看看碼頭用了一年之後的效果，二是聽聽商人們對開海通商的真實反應。
鎮江知府姓周，四十出頭，乾瘦，一雙眼睛很亮。他是個幹實事的人，在任上修過堤、開過渠，口碑不錯。他在碼頭迎接朱雄英，沒有穿官袍，穿著一身粗布短褐，腳蹬草鞋，褲腿上全是泥點子。
“殿下，您來得正好。碼頭的質檢您得親自看看，臣嘴笨，說不清楚。”
朱雄英問他怎麼不穿官袍。周知府咧嘴笑了，說穿官袍沒法幹活，碼頭上灰大，蹭髒了回去不好交差。常茂在旁邊哼了一聲，說這個知府實在。
鎮江碼頭建在長江南岸，緊鄰運河口。水泥的臺階從岸邊一級一級延伸到江裡，灰青色，平整光滑。幾艘漕船和商船並排停靠，船工們踩著水泥臺階上上下下，扛著麻袋，喊著號子，一派繁忙景象。
朱雄英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臺階的表面。水泥抹得平整，沒有裂縫，也沒有脫落，比旁邊的老石階結實多了。老石階被江水泡了幾十年，表層已經酥了，腳一踩就掉渣。
“周大人，這碼頭用了一年多，還結實嗎？”
周知府蹲下來，用拳頭捶了捶水泥臺階，咚咚響。“殿下，結實！去年修的時候，工部的人說能用十年不壞。臣看這架勢，二十年也壞不了。”他站起來，指著一處老石階，“殿下您看那邊，石頭的，年年修年年壞。去年修了，今年又裂了。水泥的，修了一次，一年多沒動過。”
趙成蹲下來，拿出紙筆，在臺階上畫了幾道，量了量臺階的高度和寬度，又在筆記本上記了幾行字。
一個船工扛著麻袋從旁邊經過，朱雄英叫住他。船工把麻袋放下，滿頭大汗，看見一群穿官服的人站在面前，緊張得直搓手。
“老哥，這碼頭好用嗎？”
船工搓了搓手。“殿下，好用！以前那石階又滑又陡，雨天扛貨摔過好幾回。這水泥的，不打滑，還平，走著穩當。咱船上的兄弟都說好。”
朱雄英點了點頭。“那就好。”
【系統提示：鎮江水泥碼頭使用良好，獲船工肯定。支線任務“水泥推廣”進度+5%，當前45%。】
碼頭上停著幾艘商船，有從寧波過來的，也有從福建、廣東來的。朱雄英走到最大的一艘船前，船帆上寫著“廣源號”三個大字。船主姓林，四十來歲，皮膚黝黑，手上全是老繭，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跑的人。他聽說皇太孫要見他，緊張得從船頭滑了一跤，差點摔進江裡，被常茂一把拽住。
“林老闆，你在海上跑幾年了？”
“回殿下，跑了二十年了。從福建到琉球，琉球到寧波，寧波到天津，都跑過。”
“寧波開港之後，生意好做嗎？”
林老闆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。“好做！以前海禁，船不敢出海，出了海也不敢靠岸。現在寧波開港了，有了正規的市舶司，交了稅就能合法做生意。不用再躲著官兵，也不用怕被海盜搶。殿下的開海通商，救了我們這些跑船的人。”
朱雄英問他賺的錢比以前多了多少。林老闆說翻了一番。朱雄英又問他想不想跑更遠的地方，比如南洋。林老闆先是驚喜，隨即露出憂慮。南洋太遠，他的船小，跑不了那麼遠。
朱雄英告訴他，以後朝廷會造大船，你們可以合夥跑。林老闆點頭，對朱雄英千恩萬謝。
趙成在旁邊記錄林老闆說的每句話，關於航路、風浪、貨物品種。
允炆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商船，眼睛都看直了。他拉著朱雄英的袖子問大哥那些船能跑多遠。朱雄英說到南洋，到印度，到更遠的地方。允炆問比大哥去的大同還遠嗎。朱雄英笑了，說到大同騎馬只要十幾天，到南洋坐船要幾個月。
允炆張大了嘴巴。
碼頭上還有一個水泥糧倉，是去年和碼頭一起修的。糧倉不大，能存幾千石糧食，但周知府說，因為水泥地面防潮防鼠，糧食存一年都不壞。以前的糧倉，糧食存半年就發黴，老鼠成群，一年要損耗一兩成。
朱雄英走進糧倉，裡面堆著不少糧食，空氣乾燥，沒有黴味。
“周大人，這個糧倉花了多少銀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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