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江的事辦完，隊伍折向西行，奔常州府。官道兩旁的景色又變了，桑林棉田漸漸退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枯黃的稻田。田埂上的裂縫能塞進拳頭，渠底幹得發白，偶爾有一兩架水車，但輪子不轉，像是許久沒人動過了。越往前走，空氣裡越瀰漫著一股焦躁——不是火燒的焦，是人心的焦。
常州知府姓吳，四十出頭，臉上稜角分明，嘴唇乾裂起皮，說話時聲音沙啞，像是好些天沒閤眼了。他是馬文升推薦的，馬文升說此人“剛直，不怕事”。他在城門口迎接，沒有說客套話，第一句是：“殿下，常州三個月沒下雨了。再不修渠，今年的莊稼全得旱死。”
朱雄英沒有進府衙，直接讓他帶路去受災最重的地方。吳知府愣了一下，說殿下您一路勞頓，先歇歇。朱雄英說莊稼不等歇，走。
吳知府不再勸，翻身上馬在前面帶路。常茂騎馬跟在朱雄英旁邊，手按刀柄，眼睛四處掃。趙成坐在馬車裡，把窗戶開啟，伸著脖子往外看。允炆騎著他的小白馬，小臉繃得緊緊的，被馬蹄揚起的灰塵嗆得直咳嗽。
走了大約一個時辰，到了一個叫張家莊的地方。村口圍著一群人，男女老少都有，手裡拿著扁擔、鋤頭、木棍，吵吵嚷嚷。兩撥人面對面站著，中間是一條幹涸的水渠，渠底朝天，連泥漿都沒有。吳知府臉色一變，策馬衝過去，大喊一聲：“幹什麼！光天化日之下要造反嗎？”
人群靜了一瞬，看見吳知府身後的朱雄英和常茂，幾個領頭的人慢慢放下手裡的扁擔。
朱雄英下了馬車，走過去。吳知府低聲說這是上游張家莊和下游李家莊的百姓在爭水，上游截了水，下游沒水澆地，鬧了不是一天兩天了。朱雄英蹲下來看了看渠底，幹得結板，用腳跺了幾下，硬邦邦的。
“這渠多久沒清淤了？”他問吳知府。
吳知府動了動嘴。“洪武五年修過一次，後來就沒修過。年年淤，年年堵。今年旱得厲害，上游截水，下游的田就全乾了。”
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漢從人群中走出來，撲通跪在朱雄英面前，磕了個頭，抬起頭時滿臉溝壑，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。“大人，您是京城來的大官吧？老漢求求您，給我們修修渠吧。再不修，下游幾百畝地全得荒了。李家莊的百姓活不下去了。”
朱雄英扶起他。“老伯，您放心，朝廷不會不管。”
趙成走到渠邊，蹲下來仔細看了看渠底的泥沙和兩側的堤岸。他從木箱子裡拿出紙筆，開始畫圖，把水渠的走向、淤塞的位置、堤岸坍塌的程度一一記下來。他畫得很投入，像忘了周圍還有人。
【系統提示：常州旱災嚴重，水渠年久失修，百姓爭水起衝突。觸發支線任務“興修水利”。】
朱雄英沿著水渠往上走，走到上游的閘口。閘門是木頭的，已經朽了，關不嚴也開不大。幾個上游村莊的百姓站在閘口邊上，手裡還拿著鐵鍬，神色緊張。
“你們別怕。”朱雄英走過去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人都聽得見，“我是皇太孫朱雄英。今天我來，不是來怪誰。旱災是天災，不是你們的錯。水不夠分，是渠不行。渠修好了，上游下游都有水。”
一箇中年漢子站出來，看起來是上游村莊的領頭人。“殿下，不是我們不想讓水。我們自己的田也旱。放下去，我們也活不成。”
朱雄英問他你們的水夠不夠澆自家的地。漢子低下頭，說也不夠，但比下游強一點。朱雄英說你讓一些給下游，朝廷給你們補糧種。你們不讓，朝廷不補。打著架種地，誰也種不好。
上游的幾個百姓對視了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回到村口，沐晟迎了上來。他是從京城趕來的，常茂寫信讓他來常州匯合。沐晟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道袍，腰間繫著麻繩，腳上沾滿了泥，看起來比朱雄英還像個種地的。
“殿下，臣看了上游和下游的地形。這條渠是從西邊那條河引過來的，河有水，但渠太窄，泥沙淤得太嚴重。就算清淤，也只能管一時。要想一勞永逸，得在河口建一座石閘，旱季放水，雨季關閘。渠底要鋪石板，防止泥沙淤積。上游那幾個彎道要裁彎取直，走直線，水能走得快一些。”
沐晟一邊說一邊蹲下來，在泥地上用樹枝畫草圖。朱雄英蹲在對面，兩人頭碰著頭。
“沐晟，你畫個詳細圖紙，標出石閘位置、渠道走向、預計工程量。寫清楚需要多少銀子、多少人、多少材料。”
“臣已經畫了草稿。”沐晟從袖中取出一張摺好的紙，展開，上面畫著水渠的平面圖和剖面圖，標註了高程、距離、石閘的尺寸。
朱雄英看了之後抬頭，說你什麼時候畫的。沐晟說到了常州之後，先去看了一趟。朱雄英點了點頭，說了一句你先把你畫的這些東西整理成正式方案。沐晟應下。
允炆在旁邊聽著，眼睛一直盯著沐晟畫的圖紙。他指了指圖紙上一個圓圈問，這是石閘的位置嗎？沐晟點頭，說在河口修一道石閘，旱季放水，雨季關閘，上游下游都能用。允炆又問石閘怎麼做，會不會被水沖垮。沐晟蹲下來，用樹枝在地上畫了石閘的結構，底下打樁，石頭用鐵鋦子固定，閘板用鐵皮包邊，管用幾十年。允炆眼睛亮了。
【系統提示：沐晟主動勘察地形，提出水利方案。沐晟忠誠度+3，當前88/100。】
傍晚回到驛館，吳知府把常州的水利情況詳細說了一遍。全州共有大小水渠十七條，大部分淤塞嚴重，能正常使用的不到五條。去年冬天朝廷撥了一筆銀子修渠，被前任知府貪了大半，渠沒修好，人已經被錦衣衛帶走了。
朱雄英讓他把十七處水渠的位置、長度、損毀程度、受益田畝數整理成冊，三天內交上來。吳知府說他連夜整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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