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米出苗的第三天，東宮來了一位不速之客。太監通報說周王殿下求見時，朱雄英正在書房裡看趙成寫的紅薯種植記錄。他放下手裡的紙，心裡微微動了一下。周王朱橚，朱元璋第五子，封地在開封，是諸藩王中最安靜的一個。他不像朱樉那樣豪爽張揚，不像朱棡那樣精明算計，更不像朱棣那樣野心勃勃。朱橚這個人，話不多，喜歡讀書，尤其喜歡讀農書和醫書，在藩王中算是個異類。朱雄英跟他打交道不多，但印象不壞。
“請王叔進來。”
朱橚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道袍，頭上沒有戴冠，只用一根木簪束著頭髮，腳蹬布鞋，手裡提著一個竹籃，籃子裡裝著幾個粗陶罐，用布蓋著。他走進東宮正堂，把竹籃放在桌上，揭開布，從裡面取出一個陶罐。
“雄英，五叔來看看你。這是開封府今年的新蜜，你嚐嚐。不是宮裡那種，是山裡的野蜂蜜，甜而不膩。”
朱雄英接過陶罐，開啟蓋子聞了聞，一股清香撲鼻而來。蜂蜜濃稠金黃，在罐子裡泛著光。
“五叔，您怎麼想起進城了？”
“不是進城，是專程來看你的。”朱橚在椅子上坐下來，搓了搓手，“雄英，五叔聽說你在搞什麼紅薯、玉米、土豆，還聽說你在南直隸推廣試種。五叔想問問，這些東西，能不能也在開封試試？”
朱雄英看著朱橚的眼睛。那雙眼睛很安靜，沒有算計，沒有試探，只有一種樸素的、實實在在的渴求。他想起了趙成在蘇州田埂上蹲著看苗的樣子，想起了常州老農跪在地上磕頭的模樣。朱橚的眼神和他們一樣，都是對糧食的渴望。
“五叔，您怎麼對種地感興趣？”
朱橚沉默了一會兒，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聲音也沉了下去。“雄英，五叔跟你說實話。五叔在開封這些年，看見太多百姓餓肚子了。黃河年年氾濫，莊稼收成不好。朝廷撥銀子賑災，銀子到了下面，到百姓手裡就剩不下幾個錢了。五叔幫不上忙，心裡難受。五叔想，要是能在開封種出高產的莊稼，百姓就有飯吃了。五叔不懂朝堂上的事，也不會打仗，就會種地。”
朱雄英聽他說完，心中湧起一股暖意。這些藩王叔父們，有的想賺錢，有的想掌兵，有的想爭權，只有朱橚在想百姓吃不吃得飽飯。他想起朱標說過的話——“你五叔是個實在人，不爭不搶，就喜歡種地讀書。”
“五叔，紅薯已經在蘇州試種了，玉米和土豆在格物院的試驗田裡也出苗了。等試種成功，南直隸各府都要推廣。開封在河南，不在南直隸範圍內，但五叔想試，我支援。”
朱橚的眼睛亮了。“雄英，你說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但五叔，種地不是鬧著玩的。種子怎麼育、地怎麼翻、肥怎麼施、蟲怎麼防，都有講究。光給種子不給技術，種不出來。”
“五叔知道。五叔讀了不少農書，也請教過老農。五叔不是三歲小孩。雄英，你那個趙成，能不能借五叔用幾天？讓他去開封看看地，教教五叔的人怎麼種。”
朱雄英想了想。趙成現在手頭的事不少，紅薯在蘇州的試點他要盯著，玉米和土豆在格物院的試驗田他也要管。但周王的事不能推，推了傷感情。
“五叔，趙成現在走不開。蘇州的紅薯試點、格物院的玉米土豆試驗田，都是他在管。等他忙完這一陣，我讓他去開封。”
朱橚點了點頭。“行。五叔等得起。”
【系統提示：周王朱橚主動請求在開封試種新作物。藩王參與農業推廣意願積極，為後續宗室改革埋下伏筆。】
朱雄英讓允炆去把趙成叫來。允炆跑出去的時候差點在門檻上絆了一跤，朱橚在後面喊了一聲慢點跑。
趙成正蹲在試驗田邊上記錄玉米苗的生長資料。玉米苗已經長到兩寸高了，葉片翠綠，莖稈粗壯。他拿著一個小本子，一壟一壟地看，一株一株地記，褲腿上沾滿了泥，手上也是土。他聽說周王要見他，連忙在旁邊的水桶裡洗了洗手，又把衣裳拍打了幾下，才跟著允炆進了正堂。
“草民趙成，參見周王殿下。”趙成跪下行禮。
“起來起來。”朱橚扶起他，“趙先生，你的《種植法》我讀過。寫得好。我在開封也試過幾種新農具，但產量一直上不去。你幫我想想，問題出在哪？”
趙成愣了一下。他沒想到堂堂藩王，會讀他寫的農書，還讀得這麼認真。
“殿下，開封的地臣沒去過，不敢妄言。但臣在山東時，遇到過類似的問題。地是肥的，種子是好的，但產量上不去，原因往往是水。不是水多，就是水少。開封靠黃河，水不是問題，但黃河水含沙量大，灌多了地容易板結。臣建議，在開封搞幾塊試驗田，對比不同的灌溉方式和施肥方法，找出最適合當地的條件。”
朱橚聽得認真，不時點頭。“趙先生，你說得有道理。五叔回去就辦。”
趙成從袖中取出那本寫滿資料的小本子，翻開一頁，指著上面記錄的玉米生長資料說：“殿下，您看，這是臣在格物院試驗田的記錄。玉米出苗後第七天，苗高兩寸，葉片四片。第十二天，苗高五寸，葉片六片。生長速度很快，只要水肥跟上，不愁不長。”
朱橚湊過來看，眼睛裡滿是好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