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橚走後第二天，東宮的書房比往常熱鬧了許多。朱雄英正在看趙成送來的玉米苗生長記錄，門外就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，不是一個人，是好幾個。朱允熥走在最前面，個頭比上個月又躥了一截，肩膀寬了些，走路帶風。朱允熞跟在後面，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賬本，幾乎擋住了半張臉。朱允熙走在最後，安安靜靜的，手裡拿著一卷紙。
“大哥，我們來了！”朱允熥的聲音還是那麼洪亮，在書房裡嗡嗡迴響。
“進來坐。別喊，我又不是聽不見。”
三兄弟魚貫而入。允炆早已坐在旁邊的椅子上，手裡拿著本子和炭筆，抬頭看了他們一眼，笑了笑，又低頭繼續寫。他在寫南直隸水利工程的彙總摘要，朱雄英昨天交給他的任務，要他把常州、蘇州、松江三府的水利資料整理成一份簡明報告，呈給朱標看。允炆已經寫了十幾頁，字跡工整，資料詳實，連朱雄英看了都挑不出毛病。
朱雄英讓他們三個坐下。朱允熥一屁股坐下去，椅子吱呀了一聲，他連忙抬了抬屁股，又輕輕放下。朱允熞把賬本放在桌上，喘了口氣，開始分類。朱允熙把紙卷展開，用鎮紙壓住四角，退後一步，等著大哥發話。
“允熥，你先把大舅教你的拳打一遍。我看看你進步了沒有。”
朱允熥站起來，走到書房外面的院子裡，脫了外袍，只穿著一件短褂。他紮了一個馬步，穩穩當當，大腿與地面平行，紋絲不動。然後打了一套拳，拳拳帶風，虎虎生威。朱雄英站在門口看，允炆從窗戶裡探出頭，朱允熞把腦袋從賬本後面伸出來，連朱允熙都忍不住抬起頭。一套拳打完，朱允熥收了勢，臉不紅氣不喘。
“大舅的舊部周叔說，再過一年，他可能就打不過我了。”
“周叔那是讓著你。”朱雄英笑了笑，“不過進步確實不小。允熥，你想去邊關的事，我跟大舅說了。他說等你過了年，考核過了，就帶你去。”
朱允熥眼睛一亮，拳頭握得咯吱響。但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大喊大叫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，把外袍穿上，站到一邊。
【系統提示：朱允熥武藝進步顯著，常茂認可其潛力。兄弟羈絆加深。】
朱雄英走回書房，坐到朱允熞對面，拿起桌上最上面一本賬冊翻了翻。是格物院試驗田的物料賬，從翻地、施肥到播種、澆水，每一筆開支都記得清清楚楚。連買了幾斤骨粉、幾斤草木灰、僱了幾個短工、每人每天多少工錢，都列在上面。字跡工整，數字準確，加減無誤。
“允熞，這賬是你記的？”
“是。趙先生讓我幫忙記的。他說他記賬太慢，寫出來的字又不好看，怕以後查起來看不清。”朱允熞說話慢條斯理，像在唸賬本一樣，“大哥，我算了一下，試驗田每畝的成本比戶部估的低了兩成。主要是因為骨粉和草木灰是從城外直接採購的，沒有經過中間商。”
朱雄英看了他一眼。“你還會算成本了？”
“趙先生教的。他說種地也要算賬，算不清楚賬，種出來的糧食再多，也可能虧本。肥料買貴了、人工花多了，都是白乾。”
朱雄英把賬冊還給他，讓他繼續記著，把玉米和土豆從種到收的全過程成本都算清楚，等收穫了再對比產出，看看每畝能賺多少。
朱允熞點頭，把賬本重新摞好。
朱雄英轉向朱允熙。朱允熙面前的紙捲上畫著常州石閘的施工圖，不是沐晟畫的原稿，是允熙自己重新謄畫的一份。線條比沐晟的更精細，標註也更清楚，連石閘的尺寸、石料的數量、鐵鋦子的規格都標在上面。
“允熙，這圖是你畫的？”
“沐晟走之前留了底稿，我照著描了一遍。有些地方看不懂，查了書才弄明白。”朱允熙的聲音不大，像怕打擾別人，“大哥，沐晟說這座石閘能用幾十年。我想把圖紙儲存好，萬一以後壞了要修，不用重新設計。”
朱雄英沒想到允熙想得這麼遠。這個弟弟平時話最少，心思卻最細。他讓允熙繼續幫沐晟整理水利資料，等沐晟從常州回來，跟著他學工程設計。允熙應了一聲，把圖紙卷好，用布條紮緊。
【系統提示：朱允熞、朱允熙展現各自才能，東宮班底雛形初現。】
四個弟弟都在面前，各有所長。朱雄英看著他們，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常氏走的時候，允炆還不記事，允熥、允熞、允熙更小。這些年，奶奶把他們拉扯大，沒有讓他們受委屈。如今他們一個個長大了，能做事了。
“大哥，你在想什麼？”允炆放下筆。
“沒什麼。允炆，你那份水利報告寫完了嗎？”
“還差一點。常州的資料沐晟還沒報齊，等他的信到了就能補全。”
“寫好之後，直接送到文華殿給父王。不用透過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