蒸汽機試製成功的訊息在應天府城裡傳得很快。不是朱雄英讓人去傳的，是高賢那臺機器日夜不停地轉，響聲從格物院器械司傳到了隔壁的織造坊。織造坊的工匠們扒著牆頭往裡看，看見一個鐵疙瘩自己呼呼地轉，飛輪帶起一陣風，把地上的刨花吹得滿地跑。有人嚇了一跳，說是怪物；有人拍手叫好，說這東西要是能帶動織機，以後就不用累斷腰了。
朱雄英決定把第一臺蒸汽機搬到東宮後院的紡織試驗廠去。
這座試驗廠是洪武十七年建的，不大，二十臺紡紗機，十臺織布機，用的都是水車動力。廠子建在東宮後面的小河邊上，河水不深，水車轉起來有氣無力，尤其是枯水季節，水車推不動紡紗機，工人只能乾坐著。朱雄英去看過好幾次，每次回來臉色都不好看。水車靠天吃飯，天不下雨，水車不轉；水車不轉，機器不動；機器不動，工人沒活幹，沒活幹就沒錢拿。這不是長久之計，他早就想把水車換了。
高賢讓徒弟們把蒸汽機拆了，用牛車拉到東宮後院的試驗廠。機器不輕，牛車走得慢，從城南到東宮，走了大半天。允炆趴在窗臺上看著牛車從大門外經過，跳下窗臺就跑，跑到後院去看熱鬧。朱允熞也來了，手裡拿著賬本，準備算蒸汽機的執行成本。
蒸汽機安裝在廠房東側的空地上，緊挨著紡紗車間。高賢指揮徒弟們砌了一個磚臺，把蒸汽機架上去，又用皮帶把飛輪和紡紗機的主軸連線起來。
朱雄英站在旁邊，看著那臺黑乎乎的鐵傢伙，心裡也在打鼓。圖紙是系統給的，鍋爐不炸是第一步；第二步是能轉，第三步才是能幹活。現在已經能轉了，能不能幹活還不知道。
高賢檢查了所有連線處，又試了試皮帶的鬆緊，站起來朝朱雄英點了點頭。
“點火。”
鍋爐燒起來了，蒸汽壓力慢慢上升。壓力錶的指標過了紅線，高賢開啟進氣閥，蒸汽湧入氣缸，活塞開始往返運動。飛輪越轉越快，皮帶繃緊了，紡紗機的主軸開始轉動——先是慢悠悠的，像老牛拉破車，然後越來越快，嗡嗡的響聲蓋過了鍋爐的嘶嘶聲。二十個紗錠全部轉了起來，棉條從錠子上一圈一圈地繞成了紗線。
一個老工匠蹲在紡紗機旁邊，眼睛瞪得溜圓。他摸了摸正在轉動的紗錠，手指頭差點被捲進去，高賢一把拉開他，罵了一句“不要命了”。
“不動了？真的不動了……不用人搖？”老工匠哆哆嗦嗦地指著紡紗機。他在這行幹了一輩子，以前紡紗靠手搖紡車，一個人一天紡不了半斤紗。後來有了水車紡紗機，一個人能看幾臺機器，但水車動不動就停，一停就是好幾天。現在這臺鐵疙瘩，不用水，不用人搖，自己就能轉。
朱雄英蹲下來，拿起一錠剛紡出來的紗線看了看。粗細均勻，沒有斷頭，質量比水車紡的還好。高賢蹲在他旁邊，伸手摸了摸紗線，咧嘴笑了。
“殿下，成了。”
【系統提示：里程碑“紡織蒸汽化”達成。獎勵積分80。當前積分：799。】
允熞蹲在地上，手裡拿著本子，一邊看一邊算。他算的是成本——蒸汽機燒煤，一天要多少煤，煤從哪來，運煤的腳錢多少；人工，以前水車紡紗要五個人看，現在兩個人就夠了；維修，高賢說這機器一個月保養一次就行。他算了一筆賬：用水車，一年要花五十兩銀子；用蒸汽機，一年不到三十兩。允熞抓著紙跑過來，把數字給朱雄英看。
朱雄英看完，把紙還給允熞。“好。你繼續算，紡紗效率提高多少，織布效率提高多少，都要算清楚。”
允熞使勁點頭。
【系統提示：允熞財務分析能力提升。——】
允炆蹲在蒸汽機旁邊，伸手摸了摸氣缸的外壁。燙，但不是不能碰。他拿出一張紙，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圖，標出了鍋爐、氣缸、飛輪、皮帶的位置，又註明了壓力和溫度。
“允炆，你畫這個做什麼？”
“大哥，我在學。這東西以後要推廣到全國各地，我得知道它怎麼轉的，才能幫百姓用上。”
朱雄英摸了摸他的頭。允炆的腦子好用，看一遍圖就能畫出來，而且畫得八九不離十。
訊息傳到宮裡，朱標正在文華殿批閱奏摺。他放下硃筆，聽了太監的稟報，沉默了一會兒。“皇太孫又弄出新東西了？”太監說不是新的，是那個鐵疙瘩，搬到紡織廠了，自己轉，紡出紗了。朱標站起來，說去看看。
朱標到東宮後院時，蒸汽機還在轉，紡紗機還在嗡。他站在廠門口，沒有進去。機器是鐵做的，他不怕，但廠裡灰大，怕髒了衣裳。他看了好一會兒，問了一句“這東西是誰弄的”。朱雄英說是高賢弄的，格物院的高師傅。朱標又問圖紙是誰畫的。朱雄英說是他畫的。朱標沒有再問，站了一會兒，轉身回宮了。
允炆送朱標出去，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包點心，說父皇給的，讓大哥嚐嚐。點心是桂花糕，還是熱的，油紙包著，香氣四溢。朱雄英掰了一半給允炆，自己吃了半塊。
【系統提示：紡織廠蒸汽機試執行成功。——】
下午，朱雄英把高賢叫到書房，問他兩臺量產機的事。高賢說一臺送去徐州煤礦，一臺送去蘇州織造坊。徐州煤礦那邊，湯允恭已經準備好了，煤礦的排水問題嚴重，蒸汽機正好用上；蘇州織造坊那邊，商人聽說有不要水車的紡紗機，早就來問了。
“高師傅，量產機跟這臺有什麼不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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