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十九年二月初二，龍抬頭。
應天府城南的格物院器械司裡，瀰漫著一股鐵鏽味和機油味。高賢蹲在那臺已經組裝好的蒸汽機旁邊，手裡捏著一把扳手，眉頭擰成了川字。鍋爐已經試燒過了，不漏氣，不滲水，洩壓閥也正常。氣缸和活塞的配合也勉強能轉起來，但問題出在密封上——活塞一往復運動，蒸汽就從氣缸壁和活塞之間的縫隙裡呲呲往外冒，帶走了大半的壓力，飛輪轉得有氣無力，別說帶動紡紗機了，連自身都運轉不穩。
朱雄英站在旁邊，手裡拿著那本已經翻得起了毛邊的蒸汽機圖紙，圖紙上的每一個尺寸、每一道標註他都記得清清楚楚。圖紙給了，原理講了，但造出來是一回事，造好是另一回事。高賢已經在這臺機器上折騰了兩個月，鍋爐換了三個，氣缸鑄了五回，活塞車了七八個，就是卡在密封這一關過不去。
“殿下，臣試了油麻繩，不行。蒸汽一上來，麻繩就軟了，漏得更厲害。”高賢站起來，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，從桌上拿起一根燒焦的麻繩遞過來，“您看，烤成這樣。”
朱雄英接過麻繩，捏了捏，焦黑髮脆。油麻繩在常溫下還能湊合，但蒸汽是熱的，一烤就完蛋。
“桐油也泡了，蠟也浸了，都不行。”高賢的聲音裡帶著沮喪，“臣還試了棉布條、牛皮條，甚至把豬膀胱曬乾了塞進去，都撐不過一個時辰。”
允炆蹲在蒸汽機旁邊，探著腦袋往裡瞅。他看不懂氣缸裡面的結構，但他看得見高賢臉上的疲憊。高師傅這幾個月瘦了不少，眼睛佈滿血絲，說話的聲音也比以前沙啞了。
“高師傅，別急。”朱雄英拍了拍高賢的肩膀，“這東西要是好造，早八百年就造出來了。”
【系統提示：支線任務“攻克密封技術”觸發。任務目標：解決蒸汽機氣缸與活塞的密封問題。任務獎勵：積分100，解鎖“中級工業技術”兌換項。當前積分：589。】
朱雄英看了一眼系統面板，積分還夠用，但沒法直接兌換一個“密封方案”出來。系統不是萬能的，它給的是方向和知識，具體實施還要靠人。
“高師傅，你把氣缸拆開，我看看。”
高賢招呼兩個徒弟，七手八腳地把氣缸蓋卸下來。氣缸內壁車得還算光滑，但肉眼還是能看出細微的紋路。活塞是鑄鐵的，外圓也車過了，但裝進去之後，最細的地方也有一道頭髮絲粗細的縫隙。這道縫隙，就是漏氣的根源。
朱雄英用手摸了摸氣缸內壁，又在活塞外緣劃了一下。
“高師傅，你試過用軟金屬填隙嗎？比如銅皮、錫皮。”
“試過。銅皮太硬，塞進去刮缸壁；錫皮太軟，壓幾下就變形了。臣還試過把錫熔化澆在活塞上，但厚度控制不好，不是太緊就是太鬆。”
朱雄英想了想，把系統裡的資料翻了一遍。他記得在後世的蒸汽機裡，活塞環是解決密封問題的關鍵。幾道開口的鑄鐵環，裝在活塞外緣的環槽裡，利用蒸汽壓力把環撐開，緊貼氣缸內壁。想法很簡單，但做起來不容易——環的材質、開口的形狀、環的數量，都要一點點摸索。
“高師傅，我有一個想法。”朱雄英蹲下來，用炭筆在地上畫了一個活塞的剖面圖，在活塞外緣畫了幾道環槽，“在活塞上開幾道槽，槽裡裝鑄鐵環。環的直徑比氣缸略大，裝進去的時候被壓縮，靠彈性緊貼缸壁。蒸汽壓力越大，環貼得越緊。”
高賢盯著地上的圖看了好一會兒，眼睛漸漸亮了起來。
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讓環自己漲開？”
“對。環要切一個開口，裝進去之後靠彈性撐開。不能硬塞，硬塞會拉傷缸壁。”
【系統提示：宿主提出活塞環方案，任務“攻克密封技術”進度30%。建議提供材料配比和加工工藝。】
高賢蹲下來，用指頭在地上比劃那道開口。開口的形狀是斜的，不是直的，這樣裝進去之後漏氣少。他算了算尺寸，又站起來走到車床前，找了一塊廢料，開始車。朱雄英站在旁邊看，允炆也湊過來。
高賢的手很穩，車刀在鑄鐵坯料上刮出一道道細密的鐵屑。他車了一個圓環，外徑比氣缸內徑稍微大一絲，然後用銼刀開了一個斜口。裝到活塞上之後，活塞推入氣缸，果然緊了許多。
“加水，點火！”高賢嗓子都啞了。
鍋爐燒起來了，蒸汽湧入氣缸，活塞開始往復運動。這一次，氣缸蓋和活塞桿的連線處只有少量蒸汽滲出。飛輪轉得飛快，嗡嗡的聲音在器械司裡迴盪。高賢盯著飛輪，嘴唇微微發抖。
“成了……”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怕驚動了什麼。
“成了。”朱雄英也鬆了一口氣。
但高賢沒有高興太久。一個時辰後，蒸汽機停了。拆開一看，活塞環已經磨斷了，斷口處發藍，是過熱造成的。環的材料太脆，受熱膨脹後應力集中，撐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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