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封賞後的第三天，沐晟在東宮客房裡睡到了日上三竿。他在常州半年，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巡渠，從來沒有睡過這麼晚。朱雄英沒有讓人叫他，廚房一直溫著粥，等他醒了隨時吃。允炆從書房跑出來好幾趟，趴在客房門口聽動靜，聽了三四回，沐晟終於推門出來了。
沐晟穿著一件半舊的棉袍，頭髮用木簪束著，臉上還帶著睡痕，但精神比剛回來時好了不少。他在常州瘦了二十斤，這幾天補回來一些，臉上的顴骨不那麼突出了。
“沐晟，你醒了！廚房有粥，還有包子，大哥說等你起來吃。”允炆拉著他就往廚房跑。
沐晟被拽得踉蹌了一下，笑著說“殿下，臣自己走”。允炆鬆開手，跑在前面帶路。
朱雄英從書房出來，看見沐晟正端著粥碗坐在廊下喝。小米粥，熬得稠稠的，配一碟鹹菜、兩個肉包子。朱雄英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沐晟，今天不安排事。你歇一天。”
“殿下，臣不累。”
“不累也得歇。你瘦了二十斤，得養回來。”朱雄英頓了頓，“下午幾個弟弟都過來，聚一聚。”
沐晟點了點頭，又咬了一口包子。
【系統提示：沐晟休整，兄弟聚會即將舉行。——】
午飯後，允熥、允熞、允熙陸續來了。允熥是從練武場直接過來的，棉袍敞開著，露出裡面的短褂，額頭上還掛著汗珠。允熞從賬房過來，手裡拿著一本賬冊，是他幫湯允恭整理的糧倉年終盤點，準備給沐晟看看常州水利的尾款賬目。允熙胳膊下夾著一卷圖紙，是沐晟從常州帶回來的石閘竣工圖，他想問幾個不懂的地方。允炆已經在正堂等著了，給大家倒茶。
朱雄英讓他們都到正堂坐下。允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椅子吱呀了一聲，他連忙抬了抬屁股，又輕輕放下。允熞把賬冊放在桌上，允熙把圖紙攤開。沐晟坐在朱雄英右手邊，曬得黝黑的面孔在幾個白淨的弟弟中間格外醒目。
允熥第一個開口。“沐晟，你在常州修渠，是不是很苦？”
沐晟想了想。“苦。夏天蚊子多，一抓一把；秋天風大，沙子打得臉疼；冬天冷，手凍得握不住筆。但看到百姓在渠邊磕頭的時候，覺得值了。”
允熥沉默了，他想起了朱雄英常說的話——當官不為民做主，不如回家賣紅薯。沐晟做的事，就是為民做主。允熥挺起胸膛。“我明年去邊關，也會好好幹。”
沐晟看了看他。“你去邊關，比我苦。邊關有韃靼人，會死人。你有這個膽子嗎？”
“我大哥十歲就上戰場了。我十歲去邊關，有什麼不敢的？”
朱雄英沒有插話，但嘴角微微上揚。允熥這孩子，骨頭硬。
允熞翻開賬本。“沐晟，常州水利工程總花費四萬八千兩，比預算節約了兩千兩。節約的部分主要是石料採購，你從外地調了一批便宜的石料，質量不差，價格比當地便宜兩成。你是怎麼找到的？”
沐晟說，他在雲南時跟著父親修過水利，認識幾個石料商人。他寫信去問，正好有人在常州附近開了一座新石料場，石質好，價格低。他就把訂單轉過來了。
允熞在賬本上記下了“雲南石料商”幾個字。
允熝指著石閘的閘板結構，問沐晟這個地方為什麼用鐵鋦子不用榫卯。沐晟說榫卯經不住水的沖刷，時間長了會鬆動。鐵鋦子是用鐵水澆鑄的，把兩塊條石牢牢固定在一起，幾十年都不會鬆動。允熝在本子上記了下來。
朱雄英看著這幾個弟弟，心中湧起一股暖意。允炆穩重，允熥勇猛，允熞精細，允熝沉靜，各有各的長處。沐晟雖然不是親弟弟，但在他心裡，和親弟弟差不多。
【系統提示：兄弟齊聚，沐晟講述常州見聞，眾弟各有所悟。——】
沐晟喝了一口茶，把茶杯放下，繼續說起常州的事。
“殿下，常州百姓聽說朝廷要修渠，自發組織起來清理河道。有人捐糧食，有人捐工具，有人連自家門板都拆了，說要給工地搭棚子。臣攔都攔不住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水渠通水的那天，百姓跪在渠邊磕頭，說朝廷沒有忘記他們。臣的眼睛紅了。”
允熥聽得入神，手裡攥著茶杯忘了喝。允熞低著頭，在本子上寫著什麼。允熝看著圖紙上那條彎彎曲曲的水渠，似乎在想些什麼。
朱雄英接過話。“百姓的感激，記在心裡就行。不用刻在石頭上。沐晟，你做的那些事，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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