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的爆竹聲漸漸稀了。坤寧宮的家宴散了之後，朱雄英帶著四個弟弟回到東宮。允熥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就打起了瞌睡，被允炆和允熞架回了房間。允熙走之前，把那張朱濟熺塞給他的紙條小心折好，收進了袖子裡。朱雄英一個人坐在書房裡，炭盆裡的火燒得正旺，偶爾發出一聲噼啪的爆響。
窗外月光很好，院子裡的積雪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。遠處還斷斷續續地傳來爆竹聲，但已經不像方才那樣密集了。洪武十八年的最後幾個時辰，就這樣安安靜靜地流淌著。
朱雄英翻開桌上的記事本。那是他年初就準備好的，厚厚一本，如今已經寫滿了大半。他從第一頁開始翻起。
正月。玉米、土豆在格物院試驗田播種。趙成蹲在地頭，一粒一粒地點種子，點完了還用尺子量行距。允炆跟在後面記錄，手凍得通紅，但字寫得工工整整。那時的玉米種子還是金燦燦的顆粒，躺在他的抽屜裡，等了一個冬天。
朱雄英的手指在紙頁上停了一下，繼續往下翻。
二月。朱元璋批准了紅薯推廣方案。趙成把《紅薯種植手冊》的樣書捧到乾清宮，朱元璋翻了翻，說了一句“寫得好，咱看得懂”。那是趙成第一次在御前露臉，手抖得厲害，但話說得利索——殿下問他答，答不上來的朱雄英替他答。朱元璋沒有為難他。
三月。周王朱橚來訪。他帶著五歲的朱有燉，穿著一件石青色道袍，頭上只簪了一根木簪，看起來不像個親王，倒像個遊方的郎中。他蹲在東宮試驗田邊上看紅薯苗，看了好一會兒，說“雄英，五叔想在開封試試”。朱雄英說行。朱橚走的時候，趙成給他包了一包紅薯種藤，用溼布裹著，怕路上幹了。朱有燉抱著那包種藤，坐在馬車裡，朝朱雄英揮了揮手。朱雄英也朝他揮了揮手。
四月。玉米脫粒機試製成功。高賢把那臺鐵木結構的機器推到格物院院子裡，用手搖動曲柄，玉米粒簌簌地往下掉，金燦燦地堆了一地。允炆蹲在地上撿玉米粒，允熞在旁邊記賬，湯允恭拿著賬本算成本。朱雄英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，說了一句“好”。
五月。沐晟從常州來信，石閘的條石已經砌了一大半。信寫得很短，但附了一張長長的圖紙。朱雄英把圖紙攤在桌上看了很久，允熙湊過來，指著圖紙上的石閘問“這是什麼”。朱雄英說這是石閘，攔住水的。允熙說“我也想畫”。
朱雄英的嘴角微微上揚。那時允熙還不太會畫畫，畫出來的石閘像個大箱子，沐晟在信上笑著說“世子殿下的圖畫得很有創意”。允熙也不生氣，把那張“很有創意”的圖紙摺好，收在了抽屜裡。現在允熙已經能描摹沐晟的水利圖了，線條筆直，標註清楚，連沐晟都說“比臣畫得好”。
六月。玉米收穫，畝產一千斤。趙成在地頭蹲了三天三夜，眼睛熬得通紅，但精神亢奮得像打了雞血。允炆幫著掰玉米，手上磨出了水泡，但不叫疼。允熥幫著往倉庫扛玉米穗，一扛就是一下午，常茂說他有力氣。允熞坐在曬場邊上，拿著賬本記錄每一筐的重量，太陽曬得臉通紅，但數字一筆都沒錯。
允熥還問他“大哥，玉米好吃嗎”。朱雄英說好吃。允熥說“那我要多吃點”。
七月。土豆收穫，畝產三千斤。允炆蹲在地頭，用手扒開土，露出幾個圓滾滾的土豆，興奮得大喊大叫。允熥蹲在旁邊，拿起一個土豆在衣服上蹭了蹭，咬了一口，又吐出來，說“生的不好吃”。趙成笑著說蒸熟了就好吃了。允熥瞪了他一眼。
朱雄英想起那天的太陽很大，允炆的脖子上曬出了一圈紅印，允熞坐在地頭一邊記賬一邊擦汗。允熙蹲在土豆堆旁邊，用尺子量土豆的大小，在本子上記“最大者長五寸、寬三寸”。
八月。常州水利竣工。沐晟來信說，石閘建成，水渠通水，百姓跪在渠邊磕頭。信寫得很短，但朱雄英讀了好幾遍。他想起沐晟瘦了二十斤，想起他在信裡寫“臣瘦了二十斤，不是工地的伙食不好，是臣自己吃不下。百姓在渠邊磕頭的時候，臣的眼睛紅了。臣沒讓他們看見”。
朱雄英的眼眶也有點澀。他眨了眨眼，繼續往下翻。
九月。南直隸秋糧增產兩成。戶部的統計冊送到東宮時，朱雄英正在試驗田裡看玉米秸稈還田。允炆跑過來，手裡舉著那份統計冊，氣喘吁吁地說“大哥，增產了兩成”。朱雄英接過冊子看了看，數字翔實，沒有水分。
十月。玉米手冊定稿，土豆窖藏技術推廣。趙成把手冊的樣書放在朱雄英的桌上，封面上印著“玉米種植手冊”六個字，下面寫著“皇太孫朱雄英審定、格物院編撰”。朱雄英翻了一遍，在扉頁上批了一個“準”字。趙成抱著手冊出去了，走到門口又回頭，說了一句“殿下，臣這輩子值了”。
十一月。朝堂論功。朱元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，宣讀了南直隸各府的增產數字，封賞了沐晟、趙成、湯允恭、徐輝祖。沐晟升工部郎中，趙成升格物院農學主事，湯允恭升戶部郎中，徐輝祖升指揮僉事。四個人跪在御階下，高矮胖瘦各不相同，但臉上的表情是一樣的。
朱雄英記得那天散朝後，趙成在乾清宮門口站了很久，腿發軟走不動路。允炆扶著他，一步一步走回了東宮。
十二月。李善長病逝。馬文升清理吏部，錦衣衛抓了錢通等人。朱雄英沒有去弔唁，常升去了，回來說“靈堂空蕩蕩的，連個哭的人都沒有”。李善長跟了朱元璋幾十年，打天下的時候出過力，出過謀。後來變了，但人死了，一了百了。
朱雄英把記事本合上。
洪武十八年，從春到冬，從播種到收穫，從水利到朝堂，樁樁件件，歷歷在目。紅薯、玉米、土豆試種成功，常州水利竣工，南直隸糧食增產兩成。玉米脫粒機量產，玉米手冊定稿，土豆窖藏技術推廣。沐晟、趙成、湯允恭、徐輝祖升賞，班底初具規模。李善長死了，朝堂上的烏雲散了大半。四個弟弟各有所長——允炆穩重，允熥勇猛，允熞精細，允熙沉靜。
他開啟系統面板，看了一眼。
【當前積分：939。】
【主線任務“農業革命”進度：85%。】
【洪武十八年成就：新作物試種成功。水利工程竣工。糧食增產兩成。班底升賞。李善長病逝。】
朱雄英關上面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