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樂四年三月，春暖花開。
應天府城南的火車站張燈結綵，旌旗招展。今天是應天至杭州鐵路全線貫通的日子，從應天府南門出發，途經句容、丹陽、常州、無錫、蘇州，最終抵達杭州，全程三百餘里。沐晟督建了整整四年，從永樂元年動工到永樂四年春完工，用了無數民夫工匠，耗銀數十萬兩，但今天終於通了。
朱標今天精神不錯，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常服，沒有坐鑾駕，騎馬來的。朱雄英跟在旁邊，張妍、徐妙錦、劉玥沒有來，這種場合不適合帶女眷。允炆、允熞、允熙倒是都來了，站在朱雄英身後，三個弟弟六個眼睛盯著那列嶄新的火車。火車頭是黑色的，比試驗段那臺大了近一倍，煙囪高高聳立，輪子比人還高。高賢站在車頭旁邊，手在發抖，眼眶有些紅。為了這臺機車，他在器械司熬了無數個夜晚，頭髮都白了不少。
朱標下了馬，走到火車頭前，仰頭看了看，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鐵皮，又縮回來。
“雄英，這東西，真的能跑到杭州？”
“父皇，能。沐晟試跑過了，從應天到杭州，五個時辰。中間停三站，加水加煤。”
“五個時辰？”朱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，“以前騎馬要兩天多。五個時辰，一天就能打個來回。”
朱雄英說以後鐵路修到北平、修到西安、修到廣州，十天就能打個來回。朱標沉默了一會兒，說了一句“好”。
沐晟從車廂旁邊跑過來，單膝跪地，滿頭大汗。“陛下，一切準備就緒，請陛下上車。”
朱標點了點頭，踩著鐵梯子上了車。朱雄英跟在後面，允炆、允熞、允熙魚貫而入。車廂里布置得很簡樸，木製的長椅，中間有一條過道，窗戶擦得鋥亮。朱標在靠窗的位置坐下，朱雄英坐在他旁邊，允炆坐在對面，允熞和允熙擠在一起。高賢爬上駕駛臺，親自操作。
“嗚——”
汽笛長鳴，車輪緩緩轉動，火車駛出應天府南門，加速，加速，再加速。窗外的田野飛速後退，房屋、樹木、河流一閃而過，快的像做夢一樣。朱標靠在窗邊，看著窗外，一句話也沒說。朱雄英知道他在想什麼。當年跟著朱元璋打天下，從應天府到杭州，要走好幾天。現在五個時辰就能到，快得不像真的。
火車經過句容站時停了三分鐘，加水加煤。朱標沒有下車，從窗戶往外看。站臺上擠滿了百姓，有人指指點點，有人歡呼雀躍。句容知縣帶著官員跪在站臺上，朱標擺了擺手，讓他們起來。
火車繼續往前開。過了丹陽，過了常州，過了無錫，過了蘇州。每到一個站，都有人上車有人下車。車廂裡漸漸熱鬧起來，有挑著擔子的貨郎，有揹著包袱的讀書人，有拖家帶口的百姓。一個老農坐在朱標對面，懷裡抱著一隻母雞。朱允炆想讓他換個座位，朱雄英按住了他。
“這位老伯，您從哪裡上車？”朱雄英問。
老農抱緊了母雞，有些緊張。“回……回大人，小老兒從無錫上車的。去杭州看閨女。閨女嫁到杭州好幾年了，一直沒去看。聽說火車通了，又快又便宜，就來了。”
“快嗎？”
“快！比坐馬車快多了！以前從無錫到杭州，要走一天多。現在一個多時辰就到了。小老兒早上還在家餵雞，中午就能到杭州看閨女了。”老農憨憨地笑了。
朱標聽著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【系統提示：應天至杭州鐵路全線貫通，朱標乘車體驗。——】
當日下午，火車抵達杭州站。杭州知府帶著官員在站臺迎接，鑼鼓喧天，鞭炮齊鳴。朱標下了車，在站臺上站了一會兒，回頭看了看那列火車。黑色的車頭，綠色的車廂，鐵輪子壓在鐵軌上，穩穩當當。他對朱雄英說了一句“鐵路通了，大明的血脈就通了”，轉身對沐晟說了一句“沐晟，你幹得好”，沐晟的眼眶紅了。
朱標沒有在杭州久留，當天就坐火車回了應天府。回程的路上他閉著眼睛，像是睡著了。朱雄英知道他沒睡，他只是在想事。想什麼？邊關？朝堂？還是那些再也回不來的老兄弟？朱雄英不知道。
【系統提示：沐晟獲朱標嘉獎，鐵路通車。——】
允熞在車廂裡算了一路的賬，把鐵路的造價、運營成本、票價都算了一遍。得出結論：如果每天有五百人坐車，每人票價一錢銀子，一年就能收一萬八千兩。再加上貨運，幾年就能回本。他興奮地跟允炆說，允炆說算賬你在行。允熞得意地笑了。
允熙趴在車窗上畫了一路的速寫，畫火車頭，畫田野，畫站臺上的百姓。他在畫本上寫寫畫畫，不時抬起頭看看窗外，低頭幾筆，再抬頭看看。畫得很快，線條粗糙卻傳神。朱雄英看了一眼，說畫得好。允熙紅了臉。
三月底，朱雄英表彰了一批功臣。高賢因研製新型蒸汽機有功，賞銀五百兩，升格物院器械司郎中，從五品。沐晟因督建應天至杭州鐵路有功，賞銀三百兩，升工部侍郎，正四品。趙郎中因改進火槍膛線工藝有功，賞銀二百兩，升兵器局郎中，從五品。單安仁雖然已經請辭了工部尚書，但朱雄英給他加了一個“太子太保”的頭銜，算是榮休。單安仁接到聖旨時正在家裡整理圖紙，手抖了半天，眼眶紅紅的。
高賢、沐晟、趙郎中三人同時進宮謝恩。朱雄英在東宮正堂接見了他們，三人站成一排，高矮胖瘦各不相同。朱雄英說了幾句勉勵的話，讓他們回去繼續幹，不要驕傲。三人齊齊抱拳，退了出去。
朱允炆站在朱雄英身後，把這一幕寫進了《工業志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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