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樂五年，夏。
應天府，天津港。
碼頭上帆檣如林，大大小小的海船整齊排列，來自朝鮮、日本、琉球乃至更遠地方的商賈在街頭穿梭，操著半生不熟的官話討價還價。空氣中瀰漫著海腥味、香料味和銅臭味——最後一種味道讓朱雄英格外舒坦。
“陛下，不對，太子殿下——”隨行的戶部侍郎錢瑾趕緊改口，擦了擦額頭的汗，“今年上半年天津港的關稅已經突破六十萬兩，比去年全年還多兩成。”
朱雄英站在港口的望樓上，俯瞰著腳下的繁忙景象，嘴角微微上揚。十八歲的他身姿挺拔，穿著一身玄色常服，腰間束著玉帶，眉宇間既有少年的銳氣，也有超越年齡的沉穩。
“六十萬兩？”他接過賬冊翻了翻，“這才半年。照這個勢頭，今年破百萬兩不成問題。”
錢瑾滿臉堆笑：“殿下英明！自從開海以來，海商越來越多，尤其是殿下頒佈的《海貿獎勵法》，凡出海貿易者減免三成關稅，商人們趨之若鶩。再加上殿下讓工坊造的那些大海船，跑一趟南洋就能賺得盆滿缽滿……”
“行了，少拍馬屁。”朱雄英把賬冊丟還給他，“朕……我關心的不是數字，是這些銀子能不能變成大明的筋骨。你去跟戶部說，天津港的關稅收入，三成用於海軍建設，兩成用於港口擴建，剩下的五成入庫。別讓那些貪官汙吏伸爪子，否則——我親自剁。”
錢瑾打了個寒顫，連連點頭。
朱雄英望向遠處海面上緩緩駛來的一艘蒸汽貨船，船首冒著黑煙，螺旋槳攪起白色的浪花。那是格物院最新下水的“通濟號”，載著江西景德鎮的瓷器和湖廣的茶葉，準備運往南洋換取香料。
“高賢那老小子確實有兩下子。”朱雄英喃喃自語。
自從幾年前兌換了蒸汽機圖紙，高賢率領格物院的一幫工匠日夜攻關，如今蒸汽機已經發展到第三代，體積更小、功率更大、故障率更低。這種“高賢式蒸汽機”已經開始批次生產，裝備到工坊、礦山和船隻上。
“殿下，馬車已經備好，該回城了。”侍衛走上前來。
“不急。”朱雄英又站了一會兒，看著夕陽把海面染成金色，忽然想起什麼，“允炆那小子現在在哪？”
“回殿下，二殿下前幾日去了格物院，說是要跟著高賢學習蒸汽機制造，還說要寫一本什麼《工業志》。”
朱雄英失笑：“他還真上心。行，回城先去格物院。”
格物院裡，煙霧繚繞。
十五歲的朱允炆蹲在一臺正在運轉的蒸汽機前，手裡拿著紙筆，目不轉睛地盯著活塞的往復運動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飛輪轉速……每分鐘約六十轉……蒸汽壓力……溫度……排氣管……”
高賢站在一旁，摸著鬍子，眼中滿是欣慰。這位二殿下雖然年紀不大，但極為聰慧，而且有一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頭。
“高先生，”朱允炆抬頭，“我之前算過，這臺機器的熱效率大約只有百分之五，絕大部分熱量都浪費了。能不能在汽缸外面加一層保溫層？還有，冷凝器和鍋爐分開，會不會提高效率？”
高賢一愣，隨即大喜：“殿下果然天資聰穎！老夫也想過這個問題，只是還沒來得及試驗。若是殿下有興趣，可以一起研究。”
“好！”朱允炆站起身來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“對了，高先生，我那本《工業志》已經寫了二十多萬字，光是蒸汽機這部分就佔了三分之一。我想把蒸汽機的原理、結構、改進過程都詳細記錄下來，讓後人知道這些機器是怎麼來的。”
“殿下此舉，功在千秋啊。”高賢感慨。
“說什麼千秋不千秋的，”門外傳來朱雄英的聲音，“二弟，你蹲了一整天了，不累嗎？”
朱允炆轉身，看見大哥大步流星地走進來，連忙起身：“大哥，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從天津港回來，順道看看你。”朱雄英走到蒸汽機前，伸手摸了摸滾燙的汽缸，“這玩意兒現在有多少臺了？”
高賢躬身道：“回殿下，目前全國已經有一百二十三臺‘高賢式蒸汽機’投入執行，其中應天府五十三臺，其餘分佈在湖廣、江西、浙江等地。主要用於紡織、採礦、冶煉、水利等領域。”
“一百二十三臺……”朱雄英沉吟片刻，“太少了。高賢，我給你一年時間，翻三倍，能做到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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