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樂五年正月十五,元宵節。應天府城裡的花燈還沒撤,秦淮河邊的遊人還在流連。朱標卻沒能去看燈。他病了。
起初只是偶感風寒,咳嗽幾聲,太醫說不礙事,吃幾劑藥就好了。朱標自己也當回事,照常在文華殿批閱奏摺,接見大臣。朱雄英勸他歇歇,他說不礙事,小風寒,過兩天就好。可過了兩天,風寒沒走,咳嗽反而重了。太醫換了個方子,又吃了幾天,還是不見好。到了正月二十這天早上,朱標咳出了一口血。血落在帕子上,殷紅刺眼。他飛快地把帕子攥在手心裡,不讓太監看見,但朱雄英看見了。
“父皇,您咳血了。”
朱標的臉色比他預想的更差。蒼白的臉上沒有一點血色,嘴唇乾裂,眼窩深陷。不過幾天工夫,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。朱雄英握著帕子的手在微微發抖,但聲音還穩。
“父王,兒臣去請太醫。”
朱標擺了擺手。“不用。老毛病了。太醫說是年輕時留下的病根,不礙事。”
但朱雄英還是把太醫院院使請來了。院使把了脈,臉色凝重。退到外間,他壓低聲音對朱雄英說,陛下脈象細弱,肺有積損,不是一日之功。需要靜養,不能勞累。否則……”後面的話沒說出來,但意思很明白。
朱雄英沉默了片刻。“需要什麼藥,儘管開。需要什麼補品,儘管說。父皇的病,不惜代價。”
院使應了。
【系統提示:朱標咳血,太醫診為積勞成疾,需靜養。——】
朱雄英回到文華殿,朱標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。聽見腳步聲,他睜開眼睛,問太醫怎麼說。朱雄英說太醫說父皇需要靜養,不能勞累。朱標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像在苦笑。
“靜養?咱靜養了,朝堂上的事誰管?”
“父皇,兒臣管。您放心養病,朝堂上的事,兒臣處理。”
朱標看著朱雄英,沉默了一會兒。他第一次發現,兒子已經不是孩子了。他比自己沉穩,比自己果決,比自己更像一個皇帝。
朱標沒有說好,也沒有說不好,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。朱雄英知道,這就是默許了。
從那天起,朱雄英正式以太子身份監國,代行部分皇權。每天早朝,他站在御階下,朱標坐在龍椅上。群臣奏事,朱雄英先批,朱標再過目。起初朱標還會改幾處,後來發現朱雄英批得比他周全,就懶得改了,直接蓋上璽印。
允炆在奏摺上看到了朱雄英的批字,對朱高熾說大哥的字越來越好了。朱高熾說字如其人,殿下沉穩,字也沉穩。允炆說你也會拍馬屁了。朱高熾說不叫拍馬屁,叫實話實說。允炆笑了。
朱標退居文華殿靜養後,朱雄英每天上午去請安,下午回東宮處理政務。朱標的精神時好時壞,好的時候能坐起來喝半碗粥,跟朱雄英說幾句話。壞的時候一整天昏昏沉沉,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。太醫說這病急不得,慢性病,慢慢養。朱雄英不急,他等得起,但朱標等不起?他不知道。他不敢想。
允炆有時陪著朱雄英去文華殿請安。朱標看見允炆,嘴角微微上揚,問他在看什麼書。允炆說在看《資治通鑑》,朱標點了點頭,說多讀史書,以史為鑑。允炆應了。
三月初,沐晟送來了一份應天至徐州鐵路的詳細方案,預算十五萬兩,分三年撥付。朱雄英看了,問他一年五萬兩,夠不夠?沐晟說夠了,不夠再從工部擠一擠。朱雄英說寫個摺子,拿到朝堂上議一議。沐晟應了,轉身要走,朱雄英又叫住他,問允熙鐵路學得怎麼樣了。沐晟說允熙學得快,圖紙畫得比他好。朱雄英點了點頭。
允熙那天晚上畫了一幅應天至徐州鐵路的設想圖,畫得很細,連沿途的橋樑都標出來了。允炆看見後說五弟你畫得真好,允熞說像真的一樣。允熙說這就是真的,等鐵路修好了,從應天到徐州,一天就能到。允炆說到時候去徐州吃羊肉,允熞說徐州羊肉好吃。允熙沒說話,繼續畫。窗外,春雨綿綿,打在院子裡的槐樹葉上,沙沙作響。
五月,兵器局趙郎中送來了一批新槍,六百支。新槍用了徐州產的優質鐵料,槍管壽命又延長了兩成。朱雄英抽查了一支,精度和射程都達到了預期。趙郎中說,現在每月能造七百支了。朱雄英點頭,讓他繼續加緊生產,邊關等著用。
趙郎中說殿下放心。允熞在旁邊算了一筆賬,六百支新槍,每支成本四兩,共二千四百兩。邊關換裝後,戰鬥力提升至少三成。朱雄英說打仗不是為了算賬,是保家衛國。允熞說他算的是經濟賬,大哥算的是政治賬。朱雄英彈了他一下腦門,允熞捂著額頭走了。
六月初六,朱雄英去文華殿請安,朱標精神不錯,靠在椅背上看一份軍報。韃靼人小股騷擾,被邊軍擊退。允熥在軍報裡說,朱高煦獨率一隊出擊,斬首十餘級。朱標把軍報遞給朱雄英,說了一句高煦進步了。朱雄英說邊關磨人,高煦不再是當年的愣頭青了。朱標點了點頭。
朱高煦跟著允熥在邊關快兩年了。他從那個咋咋呼呼的少年變成了一個沉穩果敢的將領。允熥說他在戰場上從不退縮,在營地裡也從不擺架子,老兵們都服他。藍玉說他是第二個允熥,允熥說他比允熥強。允熥寫信給朱雄英,說大哥,高煦可以獨當一面了。朱雄英在回信裡說讓他再磨一年。
允熥把朱雄英的回信給朱高煦看,朱高煦攥著信紙,半天沒說話。允熥說大哥說要再磨一年。朱高煦說磨就磨,他又不是磨不起。
七月,朱文奎已經一歲九個月了,走路穩穩當當,說話也越來越利索。他能背好幾首唐詩,能認幾十個字。朱雄英教他認“大”字,他認得了;教他認“明”字,他也認得了。張妍說這孩子像他爹,聰明。朱雄英說不像他,像她。張妍說她小時候沒這麼聰明,是殿下教得好。
朱雄英抱著朱文奎,在御花園裡散步。朱文奎指著天上的月亮說月亮。朱雄英說月亮上有什麼。朱文奎想了想,說兔子。朱雄英說還有呢。朱文奎說嫦娥。朱雄英笑了,說你怎麼知道嫦娥。朱文奎說奶奶講的。張妍在旁邊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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