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樂八年，三月。
南寧，大本營。
朱雄英站在臨時搭建的沙盤前，目光專注。這沙盤是按照斥候送回的安南地形圖製作的，山川河流、城池關隘，一一標註分明。他的手指從鎮南關沿著一條紅線向南移動，越過諒山，越過北江，最終落在紅河岸邊。
“諒山已破，安南人的北部防線徹底崩潰。”參軍王樸指著沙盤上的諒山位置，語氣興奮，“傅將軍來報，我軍正在向北江推進，預計三日內可抵達。”
朱雄英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
他拿起桌上的一封軍報，是傅友德昨日送來的。軍報上詳細彙報了諒山之戰的經過：藍玉正面佯攻，允熥側翼包抄，前後夾擊，一鼓作氣拿下諒山，斬首六千餘級，俘虜四千餘人，繳獲糧草軍資無數。傅友德在軍報末尾寫道：“安南守軍雖眾，然軍心渙散、裝備粗劣，不足為懼。臣當乘勝追擊，直取北江。”
不足為懼？
朱雄英放下軍報，搖了搖頭。傅友德是老將，打仗是把好手，但他對安南的瞭解顯然不夠。安南人真正的精銳不在諒山，而在紅河以南。黎季犁把八萬大軍和五百頭戰象都集結在紅河南岸，擺明了是要在那裡與明軍決一死戰。
“傳令給傅將軍，”朱雄英對王樸說，“北江可以打，但要快。打下北江之後，不要急於渡紅河，先站穩腳跟，等我下一步指令。另外，提醒他注意安南人的戰象。火槍對弓箭是降維打擊，對戰象未必。讓將士們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“是。”
王樸轉身去傳令，朱雄英又拿起另一份軍報。
這份軍報是從海上送來的。按照戰前部署，明軍除了陸路主力之外，還派出了一支偏師從海上出擊，由廣東都指揮使司調撥戰船五十艘，運送三千水師在安南沿海襲擾，切斷安南的補給線。
軍報上說，水師已經成功佔領了安南沿海的幾座小島，並在清化附近登陸，焚燬了安南人囤積在那裡的大批糧草。黎季犁的後勤供應受到了嚴重打擊。
朱雄英嘴角微微上揚。
水陸並進，前後夾擊——這是他早就想好的策略。黎季犁以為把主力擺在紅河南岸就能擋住明軍，卻不知道自己的後路已經被抄了。
“大哥！”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朱允熞掀開帳簾走了進來。
十六歲的朱允熞穿著一身青色長衫，手裡捧著一摞賬冊，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興奮。他是跟著朱雄英一起來南寧的，名義上是“學習軍務”，實際上被朱雄英抓了壯丁，負責大本營的後勤賬目。
“什麼事？”朱雄英問。
“大哥，我算了一下，咱們的糧草儲備足夠大軍三個月之用。就算前線戰事拖延，也完全不用擔心。”朱允熞把賬冊攤開，指著上面的數字，眼睛裡閃著光，“而且，廣西和雲南的官倉裡還有存糧，隨時可以調撥。”
朱雄英接過賬冊看了看，滿意地點頭：“不錯，算得很清楚。允熞，你這次的差事辦得好。”
允熞嘿嘿一笑：“大哥教得好。”
“少拍馬屁。”朱雄英把賬冊還給他，“前線戰事吃緊，糧草不能斷。你盯緊了，有什麼問題立刻報我。”
“是！”
三月十二日，傅友德大軍抵達北江城下。
北江是紅河北岸的最後一座重鎮，也是安南北部防禦體系的核心。城垣高厚，護城河寬深，守軍約有一萬兩千人，由黎季犁的親信將領阮景真指揮。
傅友德沒有急於攻城。他先派斥候偵察了城防，又讓藍玉率騎兵在城外游弋，截斷城內的補給線和援軍通道。
“傅將軍，末將請戰！”朱高煦大步走進中軍大帳，抱拳道，“末將的火槍營已經準備好了，只要將軍一聲令下，末將保證三個時辰拿下北江！”
傅友德捋著鬍子，看了他一眼：“朱將軍，火器雖利，但也不能蠻幹。北江城防堅固，安南人又在城牆上架了不少毒弩，硬攻的話傷亡不會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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