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樂八年,五月。
安南的紅河平原進入了雨季前的最後一段乾旱期。烈日當空,熱浪蒸騰,河水被曬得發燙,空氣中瀰漫著潮溼腐爛的氣味。
紅河南岸,黎季犁的八萬大軍已經集結完畢。五百頭戰象排列在陣前,象背上搭著木樓,每座木樓裡坐著三名戰士,手持弓箭和標槍。步兵在後,分為前後兩陣,長槍兵在前,刀盾兵在後。兩翼是騎兵,雖然數量不多,但機動靈活。
黎季犁站在中軍的高臺上,望著北岸的明軍營地,面色陰沉。
“太上皇,”一名將領湊過來,“明軍的火器太厲害,咱們的戰象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麼?”黎季犁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“五百頭戰象,八萬大軍,還怕他三五萬人?傳令下去,明日拂曉渡河,與明軍決一死戰!”
“遵命!”
然而,黎季犁不知道的是,他的渡河計劃早就被朱雄英猜到了。
南寧大本營裡,朱雄英對著沙盤推演了無數次。安南人唯一的優勢就是戰象,而戰象只有在開闊地帶衝鋒時才能發揮最大威力。所以,黎季犁一定會趁著雨季來臨之前,主動渡河進攻。
“傅將軍,”朱雄英在寫給傅友德的信中詳細部署,“我軍應在北岸佈陣,以火器營居中,戰車環繞,阻擋戰象的正面衝鋒。騎兵分列兩翼,待敵軍陣型混亂時包抄。步兵排在火器營後方,負責清掃漏網之魚。火焰噴射器配屬在火器營兩側,專門對付戰象。”
他又加了最後一句:“此戰若勝,安南可定。望將軍勉之!”
五月初六,拂曉。
紅河北岸,明軍已經列陣完畢。
傅友德騎在馬上,巡視著排列整齊的軍隊。五萬大軍分為三陣:前陣是火器營,一萬兩千人,包括八千火槍兵、兩千炮兵和兩千火焰噴射器操作手。火槍兵列成三排,炮兵的紅夷大炮對準河面,火焰噴射器操作手蹲在盾車後面,隨時準備出擊。
中陣是步兵,兩萬人,列成方陣,長槍如林。兩翼是騎兵,各五千人,由允熥和藍玉分別率領。後陣是輜重和傷員,由輔兵守護。
傅友德勒馬站在高地上,舉目南望。紅河對岸,安南軍的戰象已經開始涉水。河水被激起數尺高的浪花,象群的嘶鳴聲和象腳的踏水聲混在一起,如同悶雷滾滾。
“傅將軍,”朱高煦騎馬來到面前,抱拳道,“末將請令!”
“不急。”傅友德擺了擺手,“讓他們先過河。等他們過到一半,咱們再打。”
“將軍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半渡而擊。”傅友德嘴角露出一絲冷笑,“他們在河中央的時候,陣型最亂,火力最弱。那時候打,事半功倍。”
朱高煦恍然大悟,退到一旁。
安南軍的戰象一撥接一撥地涉水過河。五百頭戰象前後排成五排,每排一百頭,間隔數十步。象背上的戰士張弓搭箭,隨時準備射擊。
第一批一百頭戰象已經過了河中央,距離北岸只有不到兩百步。
“紅夷大炮,瞄準河中央,放!”傅友德揮動令旗。
三十門紅夷大炮同時開火,炮彈呼嘯著砸向河面。水柱沖天而起,幾頭戰象被炮彈擊中,血肉橫飛,發出淒厲的慘叫。安南軍的渡河陣型頓時大亂,後面的戰象不敢前進,前面的戰象又不敢後退,擠成了一團。
“火槍兵,向前推進!列陣河岸!”
八千火槍兵迅速向前,在河岸上一字排開,列成三排。第一排蹲下,第二排彎腰,第三排直立,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河面上的安南軍。
“放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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