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樂十年,七月。
漠北傳來捷報的同一個月,應天府皇宮裡,卻籠罩著一層陰雲。
太祖朱元璋病了。
最初只是偶感風寒,咳嗽了幾聲,太醫開了幾副藥,說是無礙。但七八天後,咳嗽不但沒好,反而加重了,開始咳血。
朱雄英得到訊息,立刻趕到朱元璋的寢宮。
朱元璋躺在床上,面色灰白,眼窩深陷,嘴唇發青。他的手放在被子外面,手指乾瘦如柴,青筋暴起。
“爺爺!”朱雄英跪在床前,握住他的手,眼眶紅了。
朱元璋睜開眼睛,渾濁的眼珠轉了轉,看清了眼前的人,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意:“雄英……你來了……”
“爺爺,您怎麼樣?太醫怎麼說?”朱雄英急切地問。
朱元璋擺了擺手:“太醫……還不是那幾句話……說咱年事已高,元氣虧損……咳咳咳……”
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話。朱雄英連忙扶他起來,拍著他的背,讓人端來溫水。
朱標也已經趕來了。他自己的身體也不好,走幾步路就喘,但還是強撐著走到床前。
“父皇……”朱標跪在床邊,聲音哽咽。
朱元璋看了看朱標,又看了看朱雄英,長嘆一聲:“咱老朱家……打了一輩子仗……如今……也該歇歇了……”
“爺爺,您別說這樣的話。”朱雄英握著他的手,“您會好起來的。”
“好起來?”朱元璋苦笑,“咱今年……六十九了……夠本了……比你奶奶……多活了幾年……夠了……”
朱雄英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。
朱元璋掙扎著坐起來,讓人把所有的兒子和孫子都叫來。
朱樉從西安府趕來了,朱棡從太原府趕來了,朱棣從北平府趕來了,朱橚從開封府趕來了……在京的、不在京的,能來的都來了。
不到三天,十幾位藩王齊聚應天府。
他們都穿著素服,跪在朱元璋的寢宮外面,等待老皇帝的召見。
七月十二日,朱元璋的精神忽然好了一些。他讓人扶他坐起來,穿上了龍袍,戴上了皇冠。
“把他們都叫進來。”他說。
朱雄英領著眾兄弟,和諸位叔父一起,跪在朱元璋的床前。
朱元璋的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。他看到了朱樉、朱棡、朱棣、朱橚、朱楨……這些他親手封的藩王,如今都是人到中年的漢子了。
他看到了朱雄英、朱允炆、朱允熥、朱允熞、朱允熙……這些他疼愛的孫子們,一個個器宇軒昂,都是人中龍鳳。
“咱……說幾句話。”朱元璋的聲音很輕,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。
“第一,咱死後,你們要聽朱標和雄英的話。不許鬧事,不許爭權,不許自相殘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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