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 章
冬天的第一場雪，下得毫無預兆。
鷺島很少下雪，這場雪卻出奇的大，彷彿要掩蓋掉世間所有的骯髒。
花店外面的溫度降到了零下。
晚上八點，我準備關門。
推開玻璃門的那一瞬間，一個人影從旁邊的臺階上滾落下來。
重重地砸在我的腳邊。
是陸頌安。
他連件大衣都沒穿，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。
襯衫上佈滿了汙漬和乾涸的血跡，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酒精味和酸臭味。
他曾經是醫學界最耀眼的新星，是有著重度潔癖的陸院長。
現在，他像個路邊的流浪漢，縮在風雪裡瑟瑟發抖。
聽到開門的動靜，他費力地睜開眼睛。
看到是我，他那張凍得青紫的臉上，竟然扯出了一個極其扭曲的笑容。
“汀蘭......你終於肯出來看我了。”
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。
但因為長時間在雪地裡受凍，他的雙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。
只能像一條蟲子一樣，在地上蠕動著，試圖靠近我的腳尖。
“我什麼都沒了。”
他一邊爬，一邊用那破鑼般的嗓子嗚咽。
“醫院沒了，名聲沒了，連這雙手都廢了......”
他舉起自己那雙曾經能做最精密手術的手，十根手指因為嚴重凍傷已經變形，腫脹不堪。
“宋輕雲那個賤人......她把當年我為了她做假賬的證據交給了檢方。她想讓我死。”
陸頌安把頭磕在臺階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汀蘭，我報應來了。這就是我的報應。”
我站在臺階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沒有同情，也沒有快意。
只有一種看了一場無聊鬧劇後的疲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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