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棄礦洞的入口，像一張潰爛的嘴。
劉海循著林曉雨給的方向往南走，越靠近，空氣裡的味道就越不對勁。不是妖獸的血腥，也不是腐屍的惡臭，而是一種類似鐵鏽混著爛泥的腥甜氣，聞久了讓人太陽穴發脹。入微級感知在前方三百丈處撞上了一層黏膩的阻力，像是某種活物在洞口織了一張看不見的網。
天噬教的氣息。比墨蛇和赤練身上的更濃、更雜、更。
劉海在距離洞口五十丈的一片亂石後蹲下，從石縫裡觀察洞口的情況。礦洞開在山壁底部，原本應該是斷嶽宗早年開採靈石留下的遺蹟，後來因為靈脈枯竭被廢棄。洞口雜草叢生，但仔細看，草葉上有被踩踏的痕跡，而且那些痕跡很新。洞口兩側各掛著一盞暗紅色的燈籠，燈罩是用某種半透明的皮膜做的，裡面燃著綠油油的火苗，火光忽明忽暗，照得洞口一片鬼氣。
腐血燈。 劉海在鄭樵提過的天噬教器物裡聽過這個名字。用活人生剝的皮做的燈罩，裡面燒的是混了屍油的毒火，既能照明，又能干擾闖入者的神智。普通人看上一眼就會頭暈目眩，修為稍弱的甚至會直接昏厥。
劉海盯著那兩盞燈，胃裡的火爐輕輕翻動了一下。不是害怕，是嫌棄。那東西的味道，比墨蛇的腐毒還難聞。
他沒有急著靠近。而是從懷裡摸出一塊從冰湖邊撿的碎石，拇指按住石面，暗金色的血氣順著指尖滲入石中。一息之後，他屈指一彈，石塊呼嘯著飛向洞口右側的灌木叢。
啪！
石塊砸斷了好幾根樹枝，發出不小的動靜。
洞口兩盞腐血燈的火苗猛地一跳，緊接著，一個黑影從洞內閃了出來。是個身材矮小的漢子，穿著跟赤練一樣的暗紅短打，臉上橫著一道刀疤，從左眉骨一直劃到右嘴角。他警惕地掃視了一圈，目光在劉海藏身的亂石方向停留了一瞬，但最終沒有發現什麼，罵罵咧咧地退回了洞內。
劉海屏住呼吸，等了片刻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洞口有崗哨，說明裡面不止墨蛇和赤練兩個人。天噬教在谷里的前哨，至少是一個小隊級別的配置。貿然闖進去是送死，但他也不需要闖進去——他只需要確認一件事：墨蛇和赤練是不是在裡面，以及，裡面還有什麼。
他繞著礦洞外圍慢慢移動，保持著五十丈以上的距離，用感知一點點描摹洞內的結構。礦洞很深，主巷道往山體內部延伸，兩側有不少岔洞，像樹根一樣四散分叉。大部分岔洞裡只有腐朽的工具和碎石，但主巷道深處，有一處空間明顯比別處更——那裡的氣息最濃，而且有人在走動。
更重要的是，劉海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。
熟悉，是因為那股氣息跟他胃裡的火爐同源，都屬於吞天獸的譜系，但比他體內的要稀薄、渾濁得多，像是摻了假的次品。陌生，是因為那股氣息中還混雜著一種極其陰冷的、不屬於任何已知生物的東西，像是某種被強行塞進人體內的異物。
天噬教主的分魂？
劉海心頭一凜。斷崖下那個聲音說過，天噬教主是第一任宿主，背叛了吞天獸族群。如果這礦洞裡真的有他的一縷分魂，那事情就比想象中嚴重得多了。
但他不能退縮。
一來，墨蛇和赤練必須解決。放虎歸山，後患無窮。二來，這礦洞裡可能藏著關於吞天獸和天噬教的更多線索，錯過這次機會，下次未必還有這麼好的切入點。三來……他胃裡的火爐，在感知到那股同源氣息的時候，產生了一種近乎本能的進食慾望。不是對墨蛇那種小嘍囉的渴望，而是對某種本源之物的渴求。
就像餓了三天的狼，聞到了肉的味道。
劉海深吸一口氣，開始行動。
他沒有從正門進。而是繞到礦洞上方，找了一處植被稀疏的斜坡，用隨身攜帶的短匕撬開鬆動的石塊，一點點往下挖。礦洞的頂部並不厚，大約三丈多的地方就到了主巷道的拱頂。他花了半個時辰，挖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豎井，然後從井口悄無聲息地降了下去。
井下是主巷道的一處拐角。劉海落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，腳尖點地的瞬間，一層薄冰自動在落腳點凝結，緩衝了衝擊力。這是古海獸賦予的本能，不需要刻意運轉，身體會自動做出最合理的反應。
他貼著巷壁，慢慢往前挪。
巷道里很暗，只有每隔十幾丈才有一盞腐血燈提供照明。燈光昏綠，照得什麼都像是鬼影。空氣中瀰漫著那股鐵鏽混爛泥的腥甜味，越往裡越濃。劉海能聽到前方傳來低沉的說話聲，還有某種液體滴落的聲響。
他在一個拐角處停下，側耳傾聽。
...毒元丹的後勁還沒過，老子這半邊身子還是麻的。是赤練的聲音，比白天更嘶啞了。
忍著。墨蛇的聲音，冷得像冰，教主的分魂馬上就要醒了，這時候掉鏈子，你我都得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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