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就是這一下,一股冰冷、古老、如同萬年玄石般的意念,如同無形的潮水,瞬間掠過了整個斷嶽宗的山脈。它沒有針對任何人,更像是一種覆蓋性的掃描,如同巨人在睡夢中翻了個身。
劉海掌心的晶核猛地一顫,內部鏡片瘋狂轉動,試圖解析、反射這股恐怖的意念。但那道“鎖鏈”紋路驟然發亮,死死鎖住了晶核的核心,將那股足以讓普通裂地境修士神魂崩裂的意念,隔絕在外,只允許一絲最微弱的餘波滲入。
即便如此,劉海仍感覺靈魂像是被冰錐狠狠刺了一下,眼前一黑,險些暈厥。他立刻運轉《碎牙訣》,將這絲餘波匯入晶核,任由那“鎖鏈”將其絞碎、吸收。
晶核微微發熱,內部的鏡片在經歷短暫的混亂後,恢復了那種規律的韻律。但劉海知道,剛才那一瞬,他離暴露只有一線之隔。若非錢秊留下的“鎖”及時生效,此刻他的晶核恐怕已經被那“石眼”的意念從虛空中硬生生“摳”了出來。
他必須做點什麼,不能總被動挨打。
劉海站起身,走到牆角,從一堆雜物深處,摸出了那本趙鐧留下的日記。翻開,找到其中一頁,上面用極其潦草的字跡寫著一段話,字跡比周圍更加深刻,彷彿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:
“石眼漸蘇,鏡力難藏。昔有前輩,於晶核內築‘空想界’,以幻象覆真身,外顯皆為虛妄,真靈深藏。此法兇險,真幻只一線,然,別無他法。築界時,須引守門之血為引,方可欺石眼之察。切記,切記。”
空想界。
劉海瞳孔收縮。趙鐧果然遇到過同樣的危機!而且,他明確指出,構築“空想界”需要“守門之血”為引。錢秊臨終前封入晶核的那點血脈,正好派上用場!
這方法兇險無比。相當於在腦子裡給自己造一個牢房,把真我關進去,外面套上一層又一層的幻象。一旦混淆,真幻顛倒,就會徹底迷失在自我編織的謊言裡,變成真正的瘋子,或者……變成鏡子的一部分。
但眼下,這是唯一的生路。
劉海合上日記,重新藏好。他回到草蓆上,盤膝坐下,再次攤開手掌,凝視晶核。晶核內部,那點守門人血脈正如同微弱的火星,在“鎖鏈”的包裹下靜靜燃燒。
他閉上眼,將全部心神沉入掌心的晶核。不再是簡單地引導力量,而是嘗試一種更深層次的、以守門人血脈為引子的“構築”。
他以自身記憶為藍本,以晶核內部的鏡片為基石,以那點守門人血脈為“粘合劑”和“偽裝色”,開始構建一個“世界”。
這個世界極其簡單:一間破茅屋,一張草蓆,一個歪脖子樹,一個罵罵咧咧的牛管事,一群麻木的雜役,還有一個沉默寡言、最終“病逝”的錢秊。他自己,是這個世界裡一個資質平庸、運氣尚可、只會死練《碎牙訣》的雜役弟子劉海。所有真實的情感、記憶、包括晶核本身的存在,都被小心翼翼地剝離,藏在這個“空想界”的最深處,用層層疊疊的幻象和那點守門人血脈的氣息,嚴密封鎖。
這個過程痛楚難當,如同將靈魂生生撕裂。晶核內部的鏡片在瘋狂轉動,時而支援這種構築,時而試圖將構築的幻象吞噬。劉海必須時刻保持絕對的清醒,用《碎牙訣》和那道“鎖鏈”來維持平衡,並用那點守門人血脈的氣息,為整個“空想界”染上一層“合法”的色彩,使其在面對“石眼”的掃描時,能更好地矇混過關。
不知過了多久,劉海猛地睜開眼。
窗外,天已矇矇亮。
他低頭,看著自己的掌心。晶核依舊安靜地躺著,但內部結構已然改變。那些鏡片按照某種特定的、近乎完美的軌跡旋轉,構成一個複雜而穩定的立體圖案,圖案的核心,便是那個“空想界”的縮影,而那點守門人血脈,如同封印的璽印,烙印在圖案之上。
劉海試著調動一絲力量。力量湧出,順暢自然,但其中蘊含的波動,已與之前判若兩人。更加“純粹”,更加“平庸”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、屬於守門人血脈的蒼涼氣息,完美地掩蓋了鏡蝕的本質。
他站起身,走到破瓦罐前,舀起一瓢水,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。
倒影裡的青年,眼神木訥,臉色蒼白,嘴角帶著一絲因熬夜而起的青黑,活脫脫一個被生活磨平了稜角的底層雜役,身上那點若有若無的守門人血脈氣息,更是坐實了他與錢秊這類旁系人物的關聯。
但劉海知道,這倒影的背後,藏著一個由鏡片構成的、不斷運轉的“空想界”,而真我,被鎖在那世界的深淵裡,外面包裹著守門人血脈的偽裝。
“沙子……現在藏在守門人的墓裡了。”
劉海低聲自語,然後仰頭,將瓢裡的水一飲而盡。
冰冷的水滑過喉嚨,帶著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。那是撕裂靈魂時留下的內傷,也是“空想界”構築成功的代價。
院門外,傳來了牛管事熟悉的、破鑼般的罵聲。
新的一天,開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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