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斷嶽宗沉入死寂。
劉海沒有回啃骨院。他握著那把已生出微妙“靈性”的斧頭,像一道貼地滑行的幽影,繞過巡夜弟子的路線,潛入了外門與內門交界處的亂葬崗。
這裡是宗門的遺棄之地,埋著歷代無名雜役、戰死外門弟子,以及被廢去修為後鬱鬱而終的失敗者。陰氣極重,腐臭瀰漫,尋常弟子避之不及。但對劉海而言,這裡卻是一處絕佳的“資糧場”。
他需要“血食”,不是活人的血,而是沉澱在屍骨中的、已經腐朽但尚未徹底消散的殘存血氣。這些血氣駁雜、汙穢,對正常修士而言是劇毒,但對他的晶核和胃裡火爐來說,卻是上好的“粗糧”。更重要的是,這些死氣能進一步掩蓋斧頭上的映象規則,讓那絲“器載道”的波動,被濃郁的陰氣所混淆。
劉海在一處新墳前停下。墳包尚新,木牌上刻著“愛徒趙大之墓”,字跡潦草,顯然是匆忙下葬。趙大,劉海有印象,是上個月在落霞谷外圍試煉中重傷,拖回宗門後不治身亡的外門弟子,劈石境四層。
他蹲下身,將斧頭輕輕抵在墳包的溼土上。
沒有唸誦經文,沒有祭奠儀式。劉海只是閉上眼,運轉《碎牙訣》,引導掌心的晶核,將一股吸力透過斧頭傳遞出去。
“嗡……”
斧刃內部那絲映象規則微微震顫,如同飢餓的獸類嗅到了食物。緊接著,一股灰白色的、帶著土腥和腐臭的血氣,從墳包深處被強行抽出,順著斧柄,源源不斷地湧入晶核。
這股血氣極其陰冷、駁雜,夾雜著趙大臨死前的痛苦、不甘和怨念。若是尋常修士吸入一絲,輕則經脈受損,重則心魔叢生。但劉海胃裡的火爐卻發出一聲滿足的輕鳴,那縷蛻變的“火苗”猛地躥高,將湧入的陰濁血氣一口吞下,如同巨鯨吸水。
火苗翻滾,將陰濁血氣中的雜質和怨念強行剝離、焚燒,只留下最精純的一絲本源死氣,以及微量的、屬於趙大的生前修為。這些精華,一部分被用於溫養斧頭內部的映象規則,使其更加凝實、隱晦;另一部分,則被晶核吸收,用於進一步強化那道“鎖鏈”紋路,並緩慢滋養晶核深處的“門縫”裂紋。
裂紋邊緣,似乎又平滑了一絲。
但這個過程並不舒服。劉海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下去,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灰色,彷彿他也變成了一具剛從墳裡爬出來的殭屍。無數痛苦的嘶吼、絕望的哀嚎,在他識海中炸響,衝擊著那點“守心”之光。
劉海咬緊牙關,死死守住靈臺清明。他甚至主動引導這些負面情緒,融入“空想界”的幻象之中。於是,幻象裡的茅屋變得更加陰森,歪脖子樹的枝幹如同鬼爪,錢秊的屍體在角落裡微微蠕動……這一切,都讓幻象更加“真實”,也更加符合一個長期接觸死亡、心境陰鬱的底層雜役的形象。
一炷香後,墳包下的陰血被抽吸一空。斧刃上的暗紅紋路明亮了一分,劉海掌心的晶核也微微發燙。他收回斧頭,站起身,沒有絲毫停留,如同鬼魅般掠向另一處墳包。
一夜之間,劉海如同最勤勉的清道夫,又似最貪婪的禿鷲,在亂葬崗中輾轉。他避開了那些修為高深、怨氣沖天的老墳,專挑新死不久、修為在劈石境三四層的外門弟子和雜役墳墓下手。每一處,只汲取一部分陰血,絕不貪多,以免引起太大的異動。
天亮前,他回到了啃骨院。推開茅屋門,劉海看著水缸中自己倒影:臉色灰敗,眼窩深陷,嘴唇泛紫,周身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屍氣和陰冷。這副模樣,別說雜役,就是乞丐看了都要繞道走。
他滿意地點了點頭。這樣的“偽裝”,比任何幻象都管用。劍眼陣法下次掃描,看到的將是一個被陰氣侵蝕、壽元將盡的可憐蟲,而非什麼可疑目標。
但他知道,這只是表象。內裡,晶核在貪婪地消化著一夜的“收穫”。劈石境六層的境界,在大量陰濁血氣的沖刷下,不僅徹底穩固,甚至有了一絲向七層衝擊的跡象。斧頭內部的映象規則,在死氣的滋養下,變得更加圓融,與晶核的共鳴也越發緊密。最明顯的變化是,當他握著斧頭時,能隱約“聽”到晶核深處傳來的、比嘆息更清晰的“低語”。那低語不再完全是誘惑,而是夾雜著某種……指導的意味。
“……以陰養陽,以死飼生……器為橋,血為引……門徑已開,當知進退……”
劉海聽不清所有內容,但“以陰養陽”、“器為橋”這幾個字,卻如同醍醐灌頂。他之前的做法,雖然有效,卻過於粗暴,一味吞噬,忽略了陰陽平衡。那聲低語,是在提醒他,在“血飼”斧頭的同時,也要注意滋養自身的“陽氣”,否則容易陰盛陽衰,徹底淪為鏡奴。
清晨,牛管事照例來罵人。看到劉海這副鬼樣子,他嚇得一哆嗦,罵聲都卡在喉嚨裡,最後只憋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個殺千刀的……怎麼搞成這副德行……別死我院子裡!”然後便縮著脖子快步溜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