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劍池一役,那七處鏡面孔隙中殘留的劍煞之氣,如附骨之疽,日夜灼燒著石傀儡內部的鏡魄。劉海盤膝坐於倉庫小院的硬板床上,雙目微闔,一縷縷金煞神海之力如同無形的刻刀,反覆打磨著那七處孔隙,試圖將那股暴戾的劍煞,徹底化為鏡魄成長的資糧。
過程遠比想象中艱難。
那劍煞殘痕,畢竟是上古劍修臨死前斬出的最後一口怨氣,其中不僅蘊含著凌厲的劍道碎片,更混雜著破碎的神念與死寂的殺意。鏡魄每吞噬一分,便要承受一分神念衝擊。若非劉海有晶核鎮壓,又有“守心”之光護持,恐怕這第一具分身早已被煞氣撐爆,反噬本體。
“欲煉分身,先煉神念。欲吞道韻,先磨心性。”劉海心中明悟。這鏡影分身,絕非簡單的傀儡,而是一場永無止境的修行。它如同一個無底洞,吞噬道韻,也磨礪真我。
他不再急於求成,而是放緩了節奏。每日子夜,他便將石傀儡放出,置於院中那口積滿雨水的破石臼旁。石臼中的水面,倒映著慘淡的星光,也倒映著石傀儡那詭異的身形。
劉海以晶核鏡光,引導石傀儡觀想水面倒影。分身那七處鏡面孔隙,便如七隻無形的眼睛,死死“盯”著水面中的自己。每一次觀想,鏡魄便與水面的倒影產生一絲微弱的共鳴,那共鳴如同最細微的打磨,一點點剝離著劍煞中的暴戾,留下純粹的“劍之軌跡”。
與此同時,劉海以神念操控石傀儡,在院中那方寸之地,開始演練一種極其緩慢、僵硬,卻暗合某種韻律的“劍招”。
這劍招,並非取自任何典籍,而是他在洗劍池底,透過晶核“照見”,解析那道青色劍光時,捕捉到的那一絲最本源的“斬”之意境。他將這意境,強行烙印進鏡魄的本能之中。
石傀儡的動作笨拙而滯澀,每一次揮臂,都帶著空冥石摩擦空氣的“咯吱”聲。但它每一次揮動,那七處鏡面孔隙便會同步閃爍,將周圍稀薄的靈氣,強行扭曲、壓縮,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淺淡的、轉瞬即逝的灰色劍痕。
這些劍痕毫無威力可言,甚至普通弟子都肉眼難辨,但劉海能感覺到,每一次劍痕的誕生與消散,鏡魄對“劍”的理解便深刻一分,那七處鏡面孔隙內壁的鏡面,也光滑一分。
如此,又是半月。
這一日深夜,劉海正操控石傀儡演練那式“斬影”,忽聞院牆之外,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,以及刻意壓低的爭執。
“……趙師兄,那批‘寒鐵精’可是內門煉器閣點名要的,我們私下扣下三成,萬一被查出來……”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惶恐。
“怕什麼!”另一個略顯倨傲的聲音打斷,“那老東西看守倉庫,平日裡連只蒼蠅都懶得拍,何況是這偏僻灰巷?只要手腳乾淨,神不知鬼不覺。等煉成了那批‘影刃’,你我兄弟在黑市上換一批丹藥,修為突破指日可待!”
劉海眸光一閃,瞬間收斂全部氣息,連呼吸都彷彿停止。他認得這聲音,正是半月前路過灰巷、被他鏡影“吸”了一絲《玄元正氣訣》道韻的那名內門弟子——趙磊!
沒想到,這趙磊竟是個膽大包天的主,敢勾結外門弟子,私吞宗門物資!
石傀儡依舊在院中僵硬地揮臂,留下淺淡的劍痕,彷彿對牆外的對話毫無所覺。但劉海晶核深處,那枚暗金色的法則符文,卻微微搏動了一下。
“寒鐵精……煉器材料……”劉海心中念頭急轉。這寒鐵精雖非什麼逆天奇物,但勝在質地堅韌,蘊含一絲極微弱的“金行道韻”,對鞏固空冥石外殼,乃至未來煉製第二具分身,或許都有裨益。
更重要的是,趙磊二人私吞宗門物資,乃是死罪。若能將此事坐實,不僅能順手牽羊拿走寒鐵精,更能借刀殺人,除掉這已在自己“吸血”名單上的隱患,甚至……還能給這第一具鏡影分身,找一塊上好的“磨刀石”!
“趙磊體內有我留下的鏡影印記,雖微弱,但若他心神動搖、氣血翻騰之時,或可短暫引動,製造些許‘意外’。”劉海心中冷笑,一個絕妙的“借刀殺人”兼“以戰養戰”的計劃,瞬間成型。
他並未立刻行動,而是繼續隱匿。牆外,趙磊二人又低聲商議了幾句,似乎將贓物藏在了不遠處一處廢棄的丹房密室中,便匆匆離去。
待腳步聲徹底消失,劉海才緩緩起身,袖袍一抖,石傀儡化作一道灰光,融入他掌心。他推開倉庫大門,身影如鬼魅般融入夜色,順著趙磊二人殘留的氣息,悄然跟了上去。
廢棄丹房位於灰巷盡頭,早已破敗不堪,蛛網密佈。趙磊與那名外門弟子推開一處隱蔽的石門,閃身而入。劉海並未靠近,而是躲在百丈外一棵枯樹的陰影裡,晶核鏡光全力運轉,將丹房內的情形盡收眼底。
只見丹房中央,堆放著十幾塊黑沉沉、散發著微弱寒氣的金屬塊,正是寒鐵精。趙磊正滿臉得意地與同夥清點,那外門弟子則警惕地守在門口。
時機已至。
劉海心念一動,潛伏在趙磊神念深處的那縷微弱鏡影印記,被悄然引動。同時,他操控袖中的石傀儡,將這半月來吞噬消化、凝練於七處鏡面孔隙中的那一絲“劍煞”道韻,隔空渡入那印記之中!
“呃啊——!”
丹房內,正清點寒鐵精的趙磊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,只覺腦海中如同被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,劇痛難忍!那絲被引動的鏡影印記,如同導火索,引爆了他因為做賊心虛而本就不穩的心神,更在那絲“劍煞”道韻的刺激下,讓他產生了一種神魂被無形利刃斬過的錯覺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