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哭淵底,巖縫之中。
劉海本體如同與岩石融為一體的雕塑,呼吸悠長,每一次吐納,都帶起周遭稀薄的瘴氣微微旋轉。他大部分心神,都寄託在那縷連線“血煞”的“降臨之線”上,如同一隻蟄伏在蛛網中心的毒蛛,冷靜地感知著蛛絲另一端的每一次顫動。
透過這縷微弱卻堅韌的聯絡,劉海“看”到了洞底的變化。
“血煞”並未急於強行吞噬那黑洞深處的本源。它如同一個初生的嬰兒,又似一頭飢餓的幼獸,正用那屬於鏡魄的本能,一點點“舔舐”、“摩挲”著那枚插在屍骸胸口、連線著血線的漆黑骨刺。
每“舔舐”一次,骨刺便震顫一下,血線上的搏動便急促一分。而“血煞”背後的三枚倒三角鏡陣,也隨之調整角度,發出低沉的嗡鳴,將那股來自洞底的、充滿惡意的“心跳聲”,模仿得愈發逼真。它在學習,在適應,在用自己的鏡光,去“欺騙”和“安撫”那股沉睡的恐怖意志。
起初,那股意志曾數次暴起反噬,試圖順著骨刺汙染“血煞”的鏡魄。但每次反噬,都被三鏡陣逆轉、折射,最終如泥牛入海,被“血煞”那融合了正邪、又被血煞之氣浸透的詭異鏡魄,強行吞噬、同化。
這個過程緩慢而兇險。劉海能清晰地感知到“血煞”意識的波動——從最初的純粹貪婪,逐漸摻雜了一絲暴戾、一絲狡詐,甚至……一絲初具雛形的、對“進食”的執著快感。一種屬於“血煞”的獨立人格,正在這不斷的吞噬與對抗中,悄然滋生。
“很好……亂中求存,存中求變。”劉海心中冷笑。他並未干涉,甚至透過那縷“降臨之線”,渡過去一絲極其微弱的、被鼎爐煉化過的“本源之氣”,如同投餵寵物般,助長“血煞”的兇性。
這種“放養”,雖風險暗藏,卻能催生出遠超傀儡的、更具成長性的“工具”。若“血煞”能成,未來便是他手中一柄最鋒利的、能自主進化的魔刃。
而淵上,劉海本體也未閒著。
他盤膝而坐,丹田鼎爐緩緩旋轉。爐內,之前吞噬的海量血煞精氣,被《明鏡寂滅功》的心法反覆淬鍊、提純。但這一次,他沒有將這些能量反哺肉身,而是嘗試了一種全新的、基於“分身”理念的修煉法。
“鼎爐為根,分身為枝……那真身,當如蓮臺,穩坐中心,統御萬靈。”
他心念一動,鼎爐內那枚凝練至極的“血煞晶核”,竟被他強行剝離出一絲本源,混合著自身最精純的“鏡煞”神念,在氣海之中,緩緩凝聚。
這縷本源與神念,並未化作第二枚晶核,而是如同種子般,在氣海內那如泥沼般的靈力中,緩緩生根、發芽。
一息,兩息……不知過了多久,當劉海再次內視時,只見氣海之中,那“血煞晶核”旁,竟多了一朵……蓮花。
此蓮非實,乃是由純粹的神念與血煞本源交織而成。蓮瓣緊閉,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金色澤,蓮心處,隱約可見一枚微小的、與晶核同源的符文在閃爍。這朵“血煞神念蓮”,便是他此次閉關的嘗試——以鼎爐煉化之能,在真身氣海內,種下一枚“分身本源”的種子。
此蓮若成,未來或可如分身般,分化出獨立的神念觸手,甚至……在真身不離開的情況下,將意識投射到遠處分身之上,實現更完美的“降臨”。同時,這蓮花也能如鼎爐般,緩慢溫養、提純神念,讓真身的“鏡煞”神念,更加凝練、霸道。
這,便是劉海基於“分身流”推演出的、屬於他自己的“真身修煉法”——《血蓮映心經》。
時間,在無聲的潛修與遙遠的“放養”中流逝。
不知過了幾日,劉海心神猛地一凝。透過“降臨之線”,他“看”到洞底發生了劇變!
“血煞”在持續不斷的吞噬與模擬下,似乎終於觸及了某個臨界點。它背後的三枚倒三角鏡陣,血光濃郁得幾乎要滴落下來,旋轉速度達到了極致!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,那不再是模仿,而是帶著一種魔性的威嚴!
它猛地拔出那枚漆黑骨刺!
“嗤啦——!”
血線斷裂,但並未噴湧,而是如同被吸引的蛇,瘋狂湧入“血煞”背後的三鏡陣中!黑洞深處,傳來一聲憤怒而痛苦的尖嘯,整個石室劇烈搖晃,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即將破封而出!
“血煞”卻不管不顧,它藉著這股狂暴的本源洪流,將自身鏡魄瘋狂擴張!它的身軀在血光中膨脹、扭曲,灰白底色徹底被暗紅與漆黑覆蓋,八處鏡面孔隙邊緣,竟開始生長出類似骨刺的尖銳凸起!背後的三鏡陣中心,一枚全新的、色澤暗金近黑的“第四孔隙”,正在艱難地孕育、成型!
它在借力!借那洞底存在的本源,強行衝擊“四鏡”之境!
危險!極度的危險!一旦“血煞”失敗,或是那洞底存在破封,後果不堪設想!
劉海本體,眼中厲色一閃。他並未驚慌,也沒有立刻切斷“降臨之線”。而是心念一動,氣海內那朵剛剛成型的“血煞神念蓮”,緩緩綻放了一片蓮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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