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元宗,雜務堂倉庫小院。
夜色如墨,萬籟俱寂。劉海盤膝坐在硬板床上,周身氣息收斂得如同枯木頑石,連呼吸都幾近於無。唯有丹田氣海之內,那朵“血煞神念蓮”在無聲旋轉,蓮瓣邊緣的墨色蝕紋,每一次明滅,都牽動著周遭稀薄的靈氣,將其悄然煉化、吞噬。
他回來了。從鬼哭淵那處連內門長老都諱莫如深的絕地,悄無聲息地歸來。
此番外出,耗時月餘。對外,他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、修為停滯在神海境中期的雜役弟子劉海。但唯有他自己知道,這月餘的生死搏殺、分身孵化、神念蛻變,已然徹底改寫了他的修行根基。
“影魘”潛伏於小院最深沉的陰影裡,氣息與夜色徹底交融,連劉海的神念都需仔細分辨,才能捕捉到那一絲極淡的“虛無”波動。這具主修隱匿的分身,在鬼哭淵底經歷了生死磨礪,對陰影的掌控已臻化境,便是神海境大圓滿的修士,神念掃過,也只會將其當作一處普通的陰影。
而“血煞”,則被他封印在倉庫深處,一口以空冥石髓加固的沉重石棺之內。這具新生的、擁有四鏡之軀的魔胎,此刻正處於消化太初穢氣本源的關鍵期。它背後的菱形墨鏡,日夜不停地將那股霸道的本源之氣,轉化為精純的血煞鏡魄,反哺自身。每一次反哺,劉海氣海內的“血煞神念蓮”,都會隨之微微震顫,汲取一絲反饋而來的本源特質,使得蓮瓣上的蝕紋愈發清晰、凝練。
至於那枚封印在空冥石匣中的“吞寰之卵”,則被他貼身存放。灰卵安靜蟄伏,表面空間紋路與蝕痕緩緩搏動,如同沉睡的胚胎,貪婪地汲取著劉海周身逸散的、經過鼎爐煉化的精純靈氣。孵化它,尚需時日,更需海量能量,急不得。
劉海並未立刻開始修煉。他先是以“完美降臨”之法,將一縷意識短暫投射至“影魘”體內。瞬間,他的視野切換,如同融入了絕對的黑暗。他能“看”到月光穿過窗欞的細微軌跡,能“聽”到隔壁庫房老鼠心跳的微弱聲響,甚至能感知到數十丈外,巡夜弟子腳下踩碎枯枝的震動頻率。這種全知般的隱匿視角,讓他對周遭環境的掌控,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。
片刻後,意識迴歸。他又嘗試降臨至“血煞”體內。雖然只是短短一瞬,但那股充斥四肢百骸的暴戾力量,以及菱形墨鏡中傳來的、對毀滅與吞噬的本能渴望,依舊讓他心驚。同時,他也清晰感受到,這具分身對太初穢氣的煉化,已進行到關鍵階段,約莫再有旬月,便能徹底穩固四鏡之軀,屆時,戰力必將再攀高峰。
“兩具分身,一隱一顯,已足矣。”劉海心中暗忖。他如今在明,分身在暗,真身坐鎮中樞,透過“血煞神念蓮”與“降臨之線”,可隨時掌控全域性。這便是“老六”的最高境界——我不出手,我便無處不在。
接下來數日,劉海恢復了往日“雜役劉海”的生活節奏。晨起灑掃,白日清點庫房,傍晚打坐調息。一切如常,毫無破綻。
但他暗中,卻已開始清理此番外出可能留下的隱患。
首先,是那黑市藥堂的獨眼大漢與孫邈等人。此事已過月餘,黑市被他攪得天翻地覆,那名神海境大圓滿的頭領,多半已猜到是外人所為,但線索早已被“影魘”的幻象與“血煞”的影殺抹除,絕無可能追查到他這個雜役弟子身上。為防萬一,他還是操控“影魘”,在深夜潛入外門執事區,將那名負責監管黑市的執事近日的行蹤、接觸人員,暗中摸排了一遍,確認無任何可疑指向,這才放心。
其次,是自身修為的掩飾。他神念大漲,肉身經血煞精氣與太初穢氣反饋,已強橫到堪比半步神海境大圓滿的體修,但這股力量,絕不能外露。他運轉《明鏡寂滅功》,將那股磅礴的力量,死死壓制在經脈深處,外表依舊維持著神海境中期的微弱波動。甚至,他還刻意讓氣息顯得更加萎靡、滯澀,偽裝出一副修煉遇到瓶頸、進展艱難的假象。
這日傍晚,劉海正在庫房清點一批新到的符籙。庫房內光線昏暗,只有一盞孤燈搖曳。
突然,庫房門被推開,一個帶著幾分倨傲的聲音響起:“劉海,這批‘神行符’清點完了沒?李師兄急著用!”
來人正是雜務堂另一名資深雜役,趙麻子,神海境初期修為,平日裡仗著與幾名外門弟子有些交情,常對劉海呼來喝去。
若是以前,劉海只會沉默以對,加快動作。但今日,他頭也未抬,只是淡淡應了一聲:“尚差三成。”
趙麻子皺了皺眉,見劉海態度不似往日恭順,心中有些不快,上前一步,便想呵斥。然而,就在他靠近劉海三尺之內時,忽然感覺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,如同毒蛇般順著脊椎爬上後頸!那並非靈力壓迫,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、被某種恐怖存在盯上的錯覺!
他猛地抬頭,卻見劉海依舊低著頭,清點著符籙,彷彿一切如常。但趙麻子卻分明感覺到,眼前這個沉默的雜役弟子,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陰影,那股寒意,正是從陰影中滲出!
“你……”趙麻子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發現喉嚨發乾,那股寒意竟讓他連一句狠話都吐不出來。他下意識地後退半步,心中莫名恐慌,彷彿再多待一秒,就會被那陰影徹底吞噬。
劉海依舊未抬頭,只是指尖,一縷微不可察的“鏡煞”神念,帶著一絲“影魘”的“虛無”特性,輕輕拂過趙麻子的神念。
趙麻子渾身一顫,如夢初醒,臉上倨傲之色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懼與茫然。他張了張嘴,最終卻什麼也沒說,乾笑一聲,轉身快步離開庫房,連腳步都有些虛浮。
直到趙麻子走遠,劉海才緩緩抬起頭,眼底深處,那枚暗金晶核上的蝕紋微微一閃。
“不知死活。”他心中冷嗤。這趙麻子,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角色,若非顧忌身份暴露,剛才那一縷神念,便足以讓其神魂受創,變成白痴。但略施懲戒,已足夠。在玄元宗這潭渾水裡,他需要的不是殺雞儆猴,而是“潤物細無聲”的威懾——讓那些潛在的麻煩,在不知不覺中,對他產生本能的畏懼。
夜深人靜,劉海盤膝於床,氣海內“血煞神念蓮”緩緩旋轉。他心念沉入鼎爐,開始梳理此次鬼哭淵之行的收穫,並推演“吞寰”孵化後的戰術體系。
“影魘”主隱匿、探查、幻術干擾;“血煞”主正面搏殺、吞噬煉化、蝕之破壞;而未來的“吞寰”,則當主“消化”與“演化”,在體內構建煉化空間,將前兩者吞噬來的駁雜能量,就地提純、轉化,甚至模擬、演化各種功法神通,反哺真身與其他分身。
三身合一,隱、殺、化三者兼備,再配合真身的“完美降臨”與“血煞神念蓮”的統御,屆時,他將真正具備在修仙界攪動風雲、竊取大道的資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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