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將至,天星城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夜霧之中。
舊巷“忘塵居”,一處位於城西貧民區邊緣、專門招待三教九流散修的破敗茶寮。此處魚龍混雜,靈氣汙濁,是情報交易與灰色勾當的天然溫床。後院荒草叢生,一口枯井旁,立著兩棵半枯的歪脖子樹,在夜霧中張牙舞爪,透著一股陰森。
劉海,此刻的“陳默”,並未以真容示人。他換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袍,臉上塗抹了一種用“幽壤”和“星屑”調變的特殊泥膏,遮掩了原本的輪廓與氣息。更重要的是,他全力運轉《明鏡寂滅功》,將自身“液態神念”收斂到極致,使得他在神念探查下,如同一個普普通通、修為只有神海境中期的底層散修,身上那股因煉器而沾染的微弱“星煞”道韻,也被他刻意模擬出的、屬於底層散修特有的駁雜靈力所掩蓋。
他並未帶任何分身實體化現身。“煉器分身”、“血煞”分身、“星煞吞寰”,皆被他深藏於丹田氣海之內,氣息內斂,如同一柄柄收入鞘中的利刃。唯有“影魘”,這最擅長隱匿與潛行的分身,化作一縷極淡的陰影,附著在他的腳下,如同最忠誠的護衛,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。
他手中捏著那張枯骨生留下的紙條,指尖微微用力,紙條化作齏粉,隨風飄散。這是規矩,看過即毀,不留痕跡。
後院枯井旁,一道佝僂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時。正是枯骨生。與在萬寶齋時那副乾瘦老頭的模樣不同,此刻的枯骨生,周身籠罩在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內,連頭部都縮在陰影裡,只露出一雙閃爍著精光、如同鷹隼般的眼睛。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,不再是神海境中期,而是貨真價實的靈墟境初期!顯然,之前他一直隱藏了修為。
“來了?”枯骨生的聲音沙啞乾澀,如同兩塊枯骨在摩擦,聽不出絲毫情緒,“倒是守時。看來,老朽沒看錯人。”
劉海微微拱手,聲音經過刻意改變,顯得低沉而沙啞:“前輩相邀,晚輩不敢不來。只是不知,前輩所說的‘星隕殘片’線索,究竟為何物?又需晚輩付出何種代價?”
枯骨生那雙鷹隼般的眼睛,在劉海身上緩緩掃過。作為靈墟境強者,他的神念遠比尋常修士敏銳,但劉海的“斂息術”配合“影魘”的隱匿特性,將他的氣息完美掩蓋,甚至連其身上因長期處理“髒料”而沾染的那一絲極其微弱、且被刻意引導的“特殊提純手法”的氣息,都顯得平平無奇。枯骨生“看”到的,只是一個對材料有些獨到見解、但修為平平的散修。
“哼,小心謹慎,是好事。”枯骨生冷哼一聲,似乎並不意外,“‘星隕殘片’,乃是從域外墜落的星辰碎片,蘊含純粹的星辰本源與一絲‘寂滅’道韻。老朽觀察你許久,你處理‘髒料’的手法,尤其是那份能安撫狂暴能量、剝離雜質而不傷本源的‘寂滅’與‘引導’之力,甚合此物之性。此物,非你莫屬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誘惑:“至於代價……老朽不要你的靈石,也不要你的法寶。我只要你,用你那手獨特的‘提純’手段,替我煉化這枚殘片,剝離其中對我有用的‘星辰精粹’,剩下的‘寂滅本源’,盡數歸你!如何?這寂滅本源,對你錘鍊神念、乃至未來衝擊靈墟境,皆有難以估量的好處!”
劉海心中一動。“寂滅本源”?這枯骨生,果然眼光毒辣,竟能從他處理“髒料”的手法中,看出“寂滅”道韻的雛形!這老狐狸,不僅知道星隕殘片,更看中了他手段中那最核心、也最不易被察覺的特性。而且,他提出的交易條件,看似公平,實則將風險全部推給了劉海——煉化星隕殘片,必定兇險萬分,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。而枯骨生,只需坐享其成,獲取最精華的“星辰精粹”。
“前輩此言,晚輩不敢輕信。”劉海語氣平靜,帶著一絲警惕,“‘星隕殘片’何等珍貴,煉化又豈是易事?晚輩修為低微,恐難當此任。況且,前輩如何證明,您手中真有此物?又如何保證,晚輩煉化之後,能安然離開?”
枯骨生眼中閃過一絲讚賞,似乎很滿意劉海的謹慎。他嘿嘿一笑,從黑色斗篷下伸出一隻枯瘦如雞爪的手,掌心之上,懸浮著一枚不過拇指大小、形狀不規則、通體呈現出深邃的暗藍色、內部彷彿有星河破碎、生滅景象的碎片!
碎片出現的瞬間,整個後院的靈氣都彷彿凝固了。一股古老、蒼涼、帶著無盡寂滅氣息的波動,瀰漫開來。劉海丹田內的“星煞吞寰”和“煉器分身”幾乎同時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與渴望!尤其是“煉器分身”胸口的“星火熔爐”印記,更是瘋狂旋轉,散發出一種遇到同源之物的興奮!這種共鳴,是源自於它們對“星煞”與“星辰”本源的本能感應,而非枯骨生所說的“提純手法”。
而那枚“血煞星辰精血”異變後的“血煞”分身,也傳來一絲微弱的共鳴,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更高層次力量壓制的不適感。
是真的!是星隕殘片!而且品質極高!
劉海心中劇震,但面上依舊古井無波。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,液態神念高度集中,仔細感知著那碎片的氣息。沒錯,與“星隕鼎足”上的道韻,有著同源的相似性!這絕對是解開星鼎秘密的關鍵之物!
“如何?這‘星隕殘片’的道韻,總不會假吧?”枯骨生得意地笑了笑,將碎片收回,“至於保證……老朽雖非正人君子,但在這天星城,還不想與星海學府徹底撕破臉。只要你替我煉化此物,老朽保證,絕不會在學府面前洩露你的任何資訊。而且,此事之後,老朽可再贈你一份關於‘虛空晶石’的情報,此物對你那種能融入陰影的奇特手段,或許有些用處。這籌碼,夠分量了嗎?”
虛空晶石!正是“影魘”分身進化所需的關鍵材料!枯骨生,竟然連這個都知道!他是從自己處理“髒料”時偶爾流露出的、與陰影相關的細微氣息推斷出來的?還是另有渠道?這老狐狸,對劉海的瞭解,遠比劉海想象的要深!
劉海心中警鈴大作,但誘惑同樣巨大。星隕殘片與虛空晶石,都是他目前急需的至寶!尤其是星隕殘片,關乎他最大的秘密與未來。
“前輩果然神通廣大。”劉海語氣依舊平靜,但已帶上了一絲鬆動,“只是,煉化此物,非一朝一夕之功,晚輩需尋找一處絕對安全、且能隔絕天地感應之地。學府內外,皆非良所。”
枯骨生眼中精光一閃,似乎早有預料:“這個不勞你費心。老朽自有安排。三日後,子時,依舊在此地,老朽會帶你前往一處‘秘地’。那處秘地,乃老朽早年所得,布有隔絕天機的古陣,即便是靈墟境巔峰,也休想探查分毫。如何?”
劉海沉默片刻,心中快速權衡。枯骨生提出的方案,看似周全,但風險依舊巨大。進入對方掌控的“秘地”,等於將性命交到了對方手中。但星隕殘片的誘惑,以及枯骨生丟擲的“虛空晶石”情報,讓他無法拒絕。
“好。”劉海終於點頭,聲音斬釘截鐵,“三日後,子時,晚輩在此等候前輩。但醜話說在前頭,若秘地有詐,或煉化過程中前輩有異動,晚輩即便拼著自毀修為,也絕不會讓前輩如願。”
枯骨生聞言,發出一陣低沉而滿意的笑聲:“哈哈哈,好!有膽識!有魄力!老朽就喜歡你這種明白人!放心,老朽要的是‘星辰精粹’,不是你的命。只要你好好替我煉化,老朽絕不食言!三日後,不見不散!”
說完,枯骨生身形一晃,如同鬼魅般融入夜霧之中,消失不見,只留下那股淡淡的陰冷氣息,證明他曾來過。
劉海站在原地,看著枯骨生消失的方向,眼神凝重到了極點。他知道,自己已經踏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。枯骨生,這個看似普通的萬寶齋掌櫃,其真實身份、修為、目的,都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和危險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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