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胚初成,雖僅是銘刻了基礎道紋,但其內三色流轉的法則迴路,已讓劉海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動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,這枚尚顯稚嫩的道胚,正隨著他的呼吸緩緩搏動,如同真正的生命體,貪婪地汲取著他的靈力與神念。
但這份喜悅,很快被現實的緊迫所取代。
丙七石室,已成是非之地。枯骨生派出的探子雖受創退去,但絕不會就此罷休。對方既然敢將爪牙伸入學府,便做好了長期糾纏的準備。劉海深知,與其被動等待對方下一次更兇狠的試探,不如主動出擊,摸清對方的底牌,甚至……反咬一口。
他決定,今夜便去探一探那“聚寶齋”。
夜幕降臨,星海學府再次被夜霧籠罩。劉海並未立刻動身,而是先盤膝坐在“星火蘊靈陣”中,運轉功法,將狀態調整至巔峰。隨後,他心念一動,丹田內的“影魘”分身悄然分離而出,化作一縷粘稠的陰影,附著在他腳下的地面上,與他自身的影子完美融合。
緊接著,他取出吳執事所贈的那盞古樸銅燈。燈盞無火,但當他將一絲蘊含著“寂滅”道韻的神念注入其中時,燈芯處那縷早已乾涸的墨香,竟微微亮起一點極淡的、近乎虛幻的幽藍光芒。光芒並不刺眼,反而如同融入夜色的螢火,若非凝神細看,幾乎難以察覺。
一股微弱的空間指引感,順著那縷藍光,傳入劉海的心神。方向,赫然是學府後山,洗墨池更深處的一片從未踏足的幽暗區域。
“果然,這燈不僅能指引安全屋,其本身,便是一件能遮蔽氣息、混淆天機的奇物。”劉海心中瞭然。他吹熄了燈芯那點微不可察的藍光——並非真的吹熄,而是將神念收回,讓光芒隱沒。這盞燈,更像是一個鑰匙,一個信標,只有在需要時,才會顯露出真正的指引。
他收起銅燈,身形微動,整個人已融入“影魘”分身製造的陰影之中。下一刻,他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影子般,貼著地面,悄無聲息地滑出石門縫隙,沒入外界的夜色。
“影遁”之術,在“星火蘊靈陣”滋養下神念大增,以及“影魘”分身吸收“星辰精粹”後的進化,變得更加精妙。他的身影不僅與夜色融為一體,甚至連氣息、溫度、乃至存在的“概念”,都彷彿被陰影吞噬,達到了一種近乎“虛無”的狀態。
他沒有選擇走大路,而是沿著最偏僻、陰影最濃的小徑,朝著外門東南角的“聚寶齋”潛行。途中,他敏銳地感知到幾道若有若無的陰冷神念,如同無形的網,在夜空中緩慢掃蕩。這些神念,比白日里那探子的更加隱晦、老辣,顯然是枯骨生派出的更高明的人物。
但劉海的“影遁”之術,在銅燈那縷墨香的殘留氣息輔助下,竟詭異地繞開了這些神唸的探查範圍,如同游魚般從網的縫隙中滑過,未曾驚動分毫。
約莫一炷香後,劉海來到了“聚寶齋”後院外牆。這是一處位於外門邊緣、相對獨立的院落,白日里是萬寶齋經營凡俗與低階修士用品的店鋪,入夜後,便大門緊閉,只有後院透出些許微弱的燈火。
劉海沒有翻牆而入,那樣太容易暴露。他操控“影魘”分身,將自身陰影與牆角最濃重的黑暗融合,然後如同水般,悄無聲息地滲透過牆基與地面的縫隙,進入了後院。
後院比想象中更為寬敞,但佈置卻有些雜亂。幾間廂房亮著燈,隱約能聽到低沉的交談聲。院角堆滿了雜物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靈材黴味和……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。
劉海的“影魘”分身如同最靈敏的觸手,將感知擴散開來。很快,他便鎖定了氣息源頭——位於院落最深處的那間主廂房。那裡不僅靈氣波動最為濃郁,而且佈置著一道隱蔽的探查陣法,正是白日里那探子盤踞之處。
他如同鬼魅,貼著地面,緩緩靠近主廂房。在距離廂房三丈處,他停了下來,這裡的陰影足夠濃郁,能完美隱藏他的身形。他分出一絲極淡的神念,附著在“影魘”的陰影之上,如同最細微的觸鬚,朝著廂房門下縫隙探去。
神念穿過縫隙,進入廂房。
廂房內,並非只有一人。除了那個氣息陰冷、神念受創的探子外,還有另外兩道更加強橫的氣息。一道略顯蒼老,靈力波動圓融,顯然修為不俗,至少在神海境後期,甚至可能是半步靈墟;另一道則年輕一些,氣息浮躁,帶著一股驕橫之氣,修為約莫神海境中期。
“……廢物!連一個神海境初期的小子都拿捏不住,還折損了神念,驚動了那老鬼!”那蒼老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,正是那半步靈墟境的老者。
那受創的探子低垂著頭,聲音沙啞:“屬下無能……那小子的隱匿之術極其詭異,屬下的‘化影探魂術’竟被其反噬。而且,對方似乎對陰影之力有著天然的剋制,屬下的神念剛一接觸,便如同泥牛入海,還被對方順著神念反向追蹤……”
“反向追蹤?”那年輕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屑,“王老,我看是李老三你太廢物了吧?一個神海境初期,也值得你如此大動干戈?依我看,直接闖進那丙七石室,把他抓出來便是!我就不信,他一個外門弟子,還能翻了天去!”
“閉嘴,趙虎!”那被稱為王老的老者冷哼一聲,“你懂什麼?那丙七石室雖偏僻,但畢竟是星海學府的地盤。若真強行闖入抓人,鬧出太大動靜,引來學府執事,誰都吃不了兜著走!枯骨生大人要的是‘星辰精粹’,不是要我們與星海學府正面衝突!更何況,那小子能從大人眼皮底下溜走,還帶走了精粹,絕非常人。你沒發現嗎?他用的火焰,是‘星煞地火’!這等天地奇火,豈是尋常外門弟子能掌控的?”
“星煞地火?!”那叫趙虎的年輕人倒吸一口涼氣,語氣中的驕橫收斂了不少,“難怪……難怪大人如此重視。可即便如此,難道我們就只能在這龜縮,等著那小子自己出來?”
“當然不是。”王老眼中閃過一絲陰冷,“李老三的神念雖受創,但已鎖定了那小子的氣息和大致方位。接下來,我們要做的,是‘逼’。明日,你去外門任務堂,想辦法接一個針對丙字區‘違規弟子’的清查任務,名正言順地去丙七石室附近‘巡查’。記住,不要直接動手,只需施加壓力,讓他感到不安,讓他覺得丙七石室已不安全。人,在極度不安時,總會露出破綻,或者……被迫離開自以為安全的巢穴。”
“高,王老果然高明!”趙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“只要他離開石室,進入我們的包圍圈,便是插翅難飛!”
“還有,”王老補充道,“那‘星辰精粹’蘊含磅礴生命能量,那小子即便得到了,也絕不可能立刻完全煉化。他定會尋找安全之地閉關消化。我們只需盯死丙七石室,他遲早會動。另外,派人去典籍庫盯著那個叫‘陳默’的小子,看看他平日裡都接觸些什麼人,尤其是……那位看似不管事的吳執事。”
“是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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