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的清晨,老城難得起了風。
風從黑色沙礫平原的盡頭吹來,裹挾著細碎的星辰粉塵,打在石屋外層的獸骨擋板上,發出沙沙的輕響。劉海盤膝坐在石床上,緩緩收功。
這三日,他幾乎未曾閤眼。除了必要的進食和調息,他將全部時間都投入到了對星煞寂滅爐的祭煉之中。
此刻,小爐懸浮在他掌心之上,不過巴掌大小,通體暗灰,爐身表面那層星辰裂痕般的紋路在靈力的催動下緩緩流轉,透出一股沉凝的威壓。爐口內,暗紅色的星煞地火穩定地跳動著,比剛煉成時凝練了近三成。而爐壁深處那絲核心本源,則如同一顆沉眠的心臟,每一次搏動,都會將一縷極淡的寂滅道韻散入他的經脈,緩慢修復著右臂殘留的灰化紋路。
恢復速度比預想的慢……劉海皺眉看著右臂——灰黑色紋路雖然淡了些,但並未徹底消退。那股寂滅死氣太過霸道,即便有核心本源同源之力引導,也只能一點點蠶食,急不得。
他收起小爐,起身推門。
今日是初一。暗市開放的日子。
酒鋪一層大堂比三日前熱鬧了些。五六名修士散坐在石桌旁,大多氣息晦澀、面容枯槁,身上帶著不同程度的傷勢或煞氣侵蝕。他們彼此之間依舊沒有交談,只是各自低頭飲酒,偶爾用眼神掃一眼門口——顯然都在等暗市開啟。
劉海走到櫃檯前,啞巴掌櫃正蹲在地上整理一筐乾癟的星痕草。見劉海過來,他抬了抬眼皮,指了指大堂後院的方向,然後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。
兩塊下品靈石,入場費?劉海問。
掌櫃點了點頭。
劉海將靈石放在櫃檯上,轉身走向後院。穿過一道低矮的拱門,後院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石臺——那石臺表面刻滿了複雜的空間符文,顯然是一處小型傳送節點。石臺周圍已經站了三個人,正低聲交談著什麼。
劉海走近後,才發現這三人彼此之間也並非毫無交流——只是聲音壓得極低,且似乎在用某種暗語。他聽不太懂,但能感受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:一人神海境初期,一人神海境中期,還有一人修為被刻意壓制,看不出深淺。
約莫半盞茶後,啞巴掌櫃從大堂走了出來。他走到石臺前,雙手結印,石臺上的空間符文逐一亮起。一道灰濛濛的光幕將石臺籠罩其中。
上來。掌櫃終於開口說了兩個字——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石頭在摩擦。
四人依次踏上石臺。光幕驟然收縮,將五人一同吞沒。
一陣短暫的眩暈後,劉海腳踏實地。眼前的景象變了——
這是一處位於地下深處的天然溶洞。洞頂垂掛著無數根鐘乳石般的金屬結晶,在幽暗的靈燈照射下泛著冷光。洞內空間約莫半個校場大小,零散擺放著十幾張簡陋的石桌,每張桌上都堆著些雜七雜八的物品:殘破的星辰碎片、鏽蝕的兵器、乾枯的靈藥、碎裂的符籙……甚至還有幾顆不知從哪顆死星上挖出來的、佈滿孔洞的獸骨。
這就是老城的。
此刻洞內已經有七八個人在逛了。他們大多裹著斗篷或面罩,刻意隱藏身份。交易方式也很原始——以物易物為主,偶爾用靈石找零。
劉海不動聲色地走到一張靠近角落的石桌前,桌上堆著幾株靈藥。他蹲下身,裝作隨意翻看,實則神念早已鋪開,將整張桌上的物品逐一掃描。
星痕草,三年份,成色一般……虛空苔,碎得太厲害,藥效流失大半……
他的目光忽然停在桌角的一隻巴掌大小的木盒上。盒蓋半開,裡面躺著三朵指甲蓋大小的暗灰色花朵——花瓣呈六角星形,花蕊處隱隱有一絲灰黑色的氣息在緩緩流動。
寂滅花。
劉海的心跳微微加速。他拿起木盒,故作隨意地問道:這花怎麼換?
桌後坐著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嫗,神海境初期,身上帶著濃重的藥草氣息。她抬眼瞥了劉海一下,伸出三根手指。
三十塊下品靈石?
老嫗搖了搖頭,指了指劉海腰間的儲物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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