煞骨淵距離老城兩百里，位於黑色沙礫平原的西南方。
劉海天不亮就出發了。他沒有御空飛行——那太招搖，而是貼著地面一路疾行，遇到地勢低窪處便鑽進去借地形掩護。影魘分身散佈在周身十丈範圍內，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感知。
走了約莫大半日，空氣中開始瀰漫出一股濃重的腥臭味。
不是腐爛的氣味，而是……骨頭被靈力浸泡了數百年後，內部殘存的道韻慢慢變質、發酵出來的味道。就像一罈埋了幾百年的老酒被人砸碎了罈子，酒香和黴味混在一起，又衝又怪。
劉海皺了皺鼻子，丹田內的煉器分身卻猛地——
咕嚕。
不是餓，是那種聞到味道後本能的、條件反射式的吞嚥聲。
你收斂點。劉海在心裡敲了敲煉器分身的腦袋，別還沒到地方就把自己饞壞了。
煞骨淵到了。
眼前的景象，用觸目驚心四個字都嫌輕了。這是一處約莫半里寬的巨大裂谷，谷底堆積著不知多少層的白骨——人族、妖族、各種叫不上名字的異族，層層疊疊地鋪了十幾丈厚。骨頭與骨頭之間，插滿了殘破的法寶碎片、鏽蝕的兵刃、碎裂的護甲。數百年的煞氣在這裡匯聚、沉澱、發酵，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灰黑色霧氣，在谷底緩緩流動。
空氣中時不時傳來幾聲極微弱的、彷彿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嗚咽聲——那是殘念還在作祟。
劉海站在裂谷邊緣，深吸一口氣。
影魘，下去探路。
影魘分身化作一縷黑煙，悄無聲息地飄入谷底。約莫一刻鐘後，反饋傳回——谷底煞氣濃度極高，但分佈不均。有些區域煞氣稀薄，可以通行；有些區域煞氣凝如實質，連神海境後期進去都要被瞬間侵蝕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影魘在谷底深處發現了一處骨頭堆中的空洞，空洞周圍的骨頭呈現出一種暗金色的光澤，說明裡面殘留的道韻級別不低。
就是那裡了。
劉海沒有急著下去。他先在裂谷邊緣找了一處背風的岩石凹陷，佈下幾道簡單的警戒禁制，然後盤膝坐下——
煉器分身，你先上。
煉器分身從丹田中分離而出，化作一道灰黑色的虛影，直接飄入谷底。它不需要呼吸，不怕煞氣侵蝕，更不怕殘念衝擊——因為它本身就是一口活著的熔爐，什麼東西進去，都只有一個下場：被嚼碎了吐出來。
影魘在前面引路，煉器分身跟在後面，一路朝著谷底深處的那處空洞飄去。
沿途經過的骨頭堆，煉器分身就像個逛菜市場的大爺——看到這塊骨頭顏色不對，湊過去聞一聞；看到那塊骨頭上有符文殘留，用熔爐的火苗舔一下試試味道。
這塊……嗯，火屬性的，焦味太重，不新鮮。
這塊有意思，冰屬性的，嚼起來嘎嘣脆——但寒氣太沖，得烤兩遍。
這塊……咦？
煉器分身在一根半埋在煞氣中的臂骨前停下了。
這根臂骨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紅色，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紋，裂紋中隱隱有暗紅色的液體在緩緩流動——不是血，是幾百年前殘留在骨頭裡的血氣精華，早已凝固，但在煞氣的浸泡下又重新活了過來。
煉器分身湊上去，張開——不是真的嘴，而是胸口熔爐的爐口——對著臂骨猛地一吸！
嘶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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