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劉海去了城東。
碎嘴老五提過的那個玩毒的老太婆，住在城東最偏的石屋裡。劉海前一天晚上就摸清了方位——老城不大，但城東這片區域格外荒涼，除了那間孤零零的石屋，方圓百丈內再無第二處建築。
他沒有直接過去。而是在距離石屋約四十丈的一處風化巖堆後蹲了下來，放出影魘分身。
影魘無聲無息地融入地面陰影，貼著地面滑行，穿過灰綠色的毒粉沉積層，滑到石屋牆根下，從門縫底下的縫隙滲入屋內。
屋內的景象傳到劉海腦海——
石屋不大，約莫兩丈見方，四壁黑黢黢的，不知是被煙火燻的還是被毒氣蝕的。正中央架著一口半人高的黑陶罐，罐口冒著咕嘟咕嘟的氣泡，暗綠色的液體在裡面翻滾。罐子下方沒有生火，但液體自己在沸騰——那是毒力互相反應產生的內熱。
老太婆蹲在罐子前面，手裡拿著一根白骨攪棍，慢條斯理地攪動著。她滿臉褶子，頭髮花白，手指關節粗大變形，一看就是長年接觸劇毒物質留下的後遺症。
她每攪幾下，就停下來湊到罐口聞一聞，然後咂咂嘴，像品酒一樣。偶爾從袖中摸出一小撮粉末撒進去，罐子裡的液體顏色就變深一分。
煉器分身在丹田內了一下影魘傳回來的氣息，給出一句評價：
糙。把毒當調料往裡倒，不是當食材慢慢熬。
劉海挑了挑眉。他壓低身子，繼續觀察。
約莫一刻鐘後，老太婆攪完了。她放下白骨棍，從罐子裡舀了一勺暗綠色的粘稠液體，倒在一塊石板上晾著。液體接觸空氣的瞬間，表面騰起一層極淡的灰綠色霧氣，霧氣中夾雜著細碎的紫色光點——那是毒性揮發後殘留的靈力粒子。
老太婆湊過去深吸了一口，眯著眼，表情竟然透出幾分享受。
三十一年了……她嘟囔了一句，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石頭在摩擦，還是差了點意思。
劉海豎起耳朵。三十一年——和煉器分身到的資訊對上了。這老太婆煉了三十一年的腐心瘴，至今沒煉到滿意的程度。
他等了一會兒，確認老太婆沒有要出門的意思，便從巖堆後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朝石屋走去。
走到十五丈距離時，空氣中的腥甜味開始明顯起來。那味道說不上多烈，但極其黏人——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貼在鼻腔裡，怎麼擤都擤不掉。普通人聞到這味道，恐怕當場就要頭暈噁心。
劉海只是微微皺了皺鼻子。煉器分身在丹田內輕輕一轉，滲入體內的微量毒氣被一口吞了下去。
有點衝，毒性不夠純，但腐蝕屬性還行。
煉器分身嚼了兩下，把毒氣中那絲極淡的腐蝕屬性單獨剝離出來，存進爐底。整個過程不到一息，劉海連腳步都沒停。
十丈。五丈。
他走到石屋門前三丈處，停下了。
門內傳來一聲沙啞的厲喝。緊接著一聲，木門被推開，老太婆拄著那根纏滿毒藤的柺杖走了出來。她渾濁的雙眼先是掃了一圈周圍環境，然後死死盯住劉海。
小子，你身上有股熔爐味。
劉海表情不變，語氣平淡：路過。聞到味道，好奇進來看看。
路過？老太婆冷笑一聲，柺杖在地上重重一頓，地面上的灰綠色毒粉被震得微微揚起，老孃的地盤，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的。
她右手一抬，袖中射出三枚暗綠色的毒針，品字形封住劉海上中下三路。毒針出手後在空中微微拐了兩道彎——不是追蹤術法，而是針身上塗抹的毒液在飛行中與空氣發生反應，產生了不規則的偏折。
劉海沒躲。他站在原地，右手抬起，掌心一團被壓縮到拇指大小的暗紫色火苗靜靜燃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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