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文聽著,沒插話。他不知道陳三明這三年過的是這種日子。在盛元的時候陳三明永遠是笑嘻嘻的胖子,誰也沒想到他家裡已經是這副光景。
這些事你之前怎麼沒跟我說?
跟你說有什麼用?陳三明看他一眼,你能幫我把老婆要回來?還是能幫我把房貸還清?
羅文沒接話。
後來林曉蕾又打電話了。陳三明說,不是關於果果的。
他說到這裡,把煙擱在菸灰缸邊沿上,兩隻手搓了搓臉,搓得臉頰發紅。
我們合夥開公司創業的訊息這話不知道怎麼傳到我媽耳朵裡,我媽打電話去問林曉蕾——我跟林曉蕾雖然離了但我媽跟她還有聯絡,畢竟果果是她孫子。我媽問林曉蕾我是不是在跟人搞什麼名堂,林曉蕾就打電話來問我。
你怎麼說的?
我說在創業,跟人合夥開投資諮詢公司。她問我出了多少錢,我說五萬。
陳三明看著羅文,眼神里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。不是愧疚,更像是疲憊到了極點之後的那種坦然的絕望。
林曉蕾炸了。
六年第一次說髒話。她說陳三明你他媽是不是瘋了。她說離婚的時候答應每年給十六萬,第一年還沒到賬,我拿著最後的五萬塊去搞什麼投資諮詢。問我拿什麼付撫養費,拿什麼給媽看病。
你媽怎麼了?羅文立刻追問。
陳三明閉了一下眼。
甲狀腺結節。今年上半年查出來的,醫生說需要進一步檢查,不排除惡性的可能。我媽說沒事不疼不癢不用查。我說必須查,問多少錢,她說幾千塊你別管了。我說我出。
他停了一下。
但我出不了。
這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,陳三明的聲音很平,平得像一張白紙。
那五萬塊投進B賬戶驗資的時候,我猶豫過。不是不信你羅哥,是我媽那邊的檢查費一直沒著落。我跟我自己說,投進去,一個月就能賺回來。但萬一沒賺回來呢?萬一虧了呢?一個三十二歲的離婚男人,連他媽幾千塊的檢查費都掏不出來——
他沒說完,把煙塞回嘴裡,使勁吸了一口。
林曉蕾在電話裡還說了一件事。她說上週我媽給她打電話了,問她我過得好不好。我媽說最近嗓子不舒服,吞嚥的時候有點疼。林曉蕾說讓她趕緊去查,我媽說等三明忙完了再說。
她嗓子疼你之前知道嗎?
不知道。陳三明搖頭,她從來沒跟我說過。每次打電話都是家裡都好、你別擔心、顧好自己。跟你媽說的一模一樣。
羅文聽到這裡,想起自己母親那次轉賬六千塊的事。全天下的媽好像都只會說這幾句話。
我前天給她發了條微信,問她嗓子還疼不疼。她回了五個字:不疼了,別擔心。
你信嗎?
我信個屁。陳三明把煙摁滅,她在撒謊。但我沒辦法,我卡里沒錢了。五萬塊全在B賬戶裡,我連一千塊都掏不出來。
羅文沉默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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