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文把招聘啟事發出去不到三天，簡歷就像雪片一樣飛來。私募圈子這幾年雖然火，但真正有水平的人，要麼在大公募裡拿著高薪安安穩穩，要麼早就自己單幹了。剩下的大部分，都是些想混日子的“趙括”。
面試安排在週二的下午。
第一個進來的是個中年男人。
推開門的一瞬間，羅文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菸草味，混雜著陳舊的風衣氣息。男人大概四十五六歲，頭髮有些花白，梳得一絲不苟，手裡夾著個磨損嚴重的公文包。
“羅總，你好。我是吳建國。”
男人聲音有些沙啞，坐姿很正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像是個等待審閱的檔案袋。
羅文掃了一眼簡歷：某國有大行省分行信貸部副主任，二十年從業經歷，去年因內部鬥爭“被退休”。
“老吳，”羅文沒繞彎子，直接把簡歷扔在桌上，“信貸口出來的人，通常懂審批，懂看報表，但未必懂二級市場的風浪。你為什麼想來明遠？”
吳建國抬起眼皮，那是一雙渾濁但透著精光的眼睛。他頓了頓，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，翻開遞給羅文。
“羅總，我懂審批，更懂‘死’法。我在銀行二十年，經手過幾百億的專案，我看過太多企業是怎麼死的。過橋貸死、短貸長投死、盲目擴張死。二級市場我不熟，但虧錢的道理，都是通的。”
羅文接過筆記本，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各種企業失敗的案例分析，字跡工整，甚至有些刻板。
“我要找個風控總監。”羅文盯著他，“我的風格激進，在這個位置上，你會很難受。因為我可能經常要在懸崖邊上跳舞，你的任務不是拉住我，而是告訴我，這條懸崖能跳多深，什麼時候會塌。”
“只要資料是真的，我就敢報。”吳建國回答得很硬，“我不怕激進，就怕沒底線的激進。羅總，我看過你的過往操作，你有底線。”
羅文笑了，把筆記本還給他：“好，明天來上班。工資按行規，獎金看業績。”
吳建國走後，辦公室裡空了一會兒。
陳三明從外面探頭進來：“羅哥，這老頭能行嗎？看著跟咱們的風格格格不入啊。”
“格格不入才好。”羅文喝了口茶，“咱們全是火氣，得有個拿冰塊的人鎮一鎮。老吳這種人，那是把規條刻進骨頭裡的，有他在，咱們至少不會翻船翻得太離譜。”
話音剛落，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這就是明遠資本？有點意思。”
人未到，聲先至。
一個穿著修身襯衫、沒打領帶的年輕男人大步走了進來。他大概二十七八歲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，頭髮亂蓬蓬的，手裡抱著一臺筆記型電腦，像是抱女朋友一樣緊。
“羅文？我是趙子墨。”
年輕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甚至懶得做自我介紹，直接把電腦開啟，螢幕轉向羅文。
“我知道你的招聘要求。什麼學歷、經歷都是虛的。我就問你一句，你信不信量化？”
螢幕上是一堆複雜的程式碼和跳動曲線。
羅文掃了一眼：“信，但不全信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趙子墨推了推眼鏡，眼底閃著狂熱，“國內現在的私募，還在搞什麼坐莊、聽訊息、看圖形，那是原始人。未來是資料的時代。我這三年在海通自營，做高頻因子挖掘，年化超額收益15%。但我待不下去了，那幫老古董不懂我的模型，說我噪音太大。”
他指著自己的腦袋：“我這兒有上百個因子模型，就缺一個能把它們變成子彈的槍。聽說你敢打敢拼，又有云鋒系的渠道資源。如果你給我子彈，我就能幫你把淨值畫出一條直線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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