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應該分時圖上那一路向下的瀑布流,硬生生被A賬戶給兜住了,變成了一條平直的線。
交易室裡,周遠航盯著螢幕,突然愣了一下。
“羅總……你看這盤口。”
“怎麼了?”
“這……這有點怪。”周遠航指著成交明細,“現在的成交價,一直在一個價位上粘著。按理說,這種縮量下跌,應該是買盤枯竭,價格應該陰跌才對。但這價格,像是被誰給釘住了一樣。哪怕有大賣單砸出來,價格也不往下走。”
趙子墨湊過來看了一眼,眉頭皺成了川字:“是有大買單在接?但這不太可能啊。龍虎榜上沒看見什麼大席位啊。難道是……暗盤?”
“管他是暗盤還是明盤。”羅文淡淡地說,“既然有人肯接,那就說明這位置有人認。咱們接著買。”
他這話說得硬氣,其實心裡明鏡似的。
那哪裡是有人認,那是他在用A賬戶自己認。這就是一場左手倒右手的遊戲,只有他和陳三明知道真相。
但這遊戲的代價是巨大的。
A賬戶裡的資金在飛速消耗,每一筆託單都是在燃燒。而B賬戶裡的浮虧,雖然被控制住了,但那個綠油油的數字,依然像一塊巨石壓在所有人心頭。
收盤的時候,明遠一號的淨值再一次下探。
“浮虧百分之八。”
趙子墨報出這個數字的時候,聲音都在抖,“羅總,這要是再跌,咱們就真完了。要不……咱們還是減點倉吧?哪怕虧個兩三千萬,也比爆倉強啊。”
羅文沒說話。他看著窗外那棟籠罩在霧霾裡的大樓。
“不減。”
他站起身,理了理衣領。
“明天就是週五了。週末會有訊息。咱們……熬得住。”
那一刻,所有人看著他孤單的背影,心裡五味雜陳。有人覺得他瘋了,有人覺得他在賭命,但只有齊姜子看懂了。
羅文在等。
天擎基金的交易室裡,此刻並沒有明遠資本那種緊張到幾乎窒息的壓抑感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混亂的焦躁和無奈。電話鈴聲此起彼伏,印表機吐出的一張張贖回清單像雪花一樣堆在風控總監的桌子上。
謝衛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背對著交易席,指間夾著一支已經燃燒了一半的煙。菸灰搖搖欲墜,但他似乎毫無察覺。
這是公募基金行業最黑暗的時刻——不是股災,而是流動性危機。
“謝總,沒時間了。”風控總監老李把一份紅標頭檔案拍在茶几上,聲音因為急促而顯得有些尖銳,“五號專戶的那幫LP(有限合夥人)剛才又來電話了,說是資金鍊斷了,那是信託資金,帶著槓桿的,今天必須回款。哪怕打九折也要出,不然他們就要起訴我們違約。”
謝衛國回過頭,看著老李那張漲紅的臉,又看了看交易席上那些年輕交易員驚慌失措的眼神。
“九折……”謝衛國苦笑了一聲,彈了彈菸灰,“現在的盤面,哪有九折的接盤俠?現在的券商股,那就是一潭死水,扔個石頭下去連個響兒都聽不見。”
他走到交易席後面,盯著螢幕上中信證券的分時圖。
那是他精心研究過的標的。基本面雖然爛,但安全邊際足夠高。他本來打算以此來配置底倉,賺那每年穩穩當當的百分之十分紅。可誰能想到,天有不測風雲,原本承諾鎖倉三年的資金,竟然在年初就要抽梯子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