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月,上海的倒春寒來得比往年更狠。
風颳過陸家嘴的那些玻璃幕牆,發出一種尖銳的哨音,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在天上相互摩擦。
時代金融中心二十八樓,明遠資本的交易室裡,暖氣開得很足,但這股子寒意還是順著落地窗的縫隙滲了進來,往人的骨頭縫裡鑽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速溶咖啡、廉價香菸和焦慮汗水的味道。
又是一個板。
陳三明的聲音很輕,但在死寂的交易室裡,聽得格外清晰。
他盯著電腦螢幕右上角那一個狹小的視窗,那裡顯示著廊坊發展的分時圖。一根紅色的線條像打了雞血一樣,九十度角筆直拉昇,死死地封在漲停板上。
這已經是它連續第四個漲停板了。
而在它旁邊,河北宣工、華夏幸福、榮盛發展……一大串京津冀一體化概念的股票,像是商量好了一樣,整齊劃一地泛著誘人的紅光。
那是錢的味道。是暴漲的味道。是那個月月虧錢的散戶都能翻倍的味道。
羅哥……陳三明轉過頭,看向坐在他身後的羅文。他的眼神很複雜,那是一種看見了金礦卻被人按著手腳不能動的憋屈,這……這太不講理了。這哪是炒股啊,這是搶銀行啊。
羅文坐在交易臺後面,沒動。
他身上那件過年前剛買的黑色羊絨大衣還搭在椅背上,但他整個人像是縮在椅子裡,眼睛死死盯著另一塊螢幕。
那裡顯示的是中信證券的日K線。
沒有九十度拉昇,沒有漲停板。
只有一根細細的、灰撲撲的陰線,像一條被打斷脊樑的死蛇,軟綿綿地趴在均線下方。成交量柱子矮得可憐,賣盤上掛著的幾千手大單,像一層層厚重的灰布,把股價蓋得嚴嚴實實。
只要有人敢買,就有無數的單子砸出來。
沒人要。
大資金不要,散戶也不要。
全市場的人都在京津冀的狂歡裡醉生夢死,券商板塊就像個被遺棄的孤兒,孤零零地扔在角落裡發黴。
我知道你們心裡怎麼想。羅文終於開口了,嗓音有點啞,像是喉嚨裡含著沙礫,覺得咱們是傻子。守著一堆爛鐵,看著別人吃肉。
不是傻子的問題,羅哥。陳三明終於忍不住了,把手裡的滑鼠往桌上一摔,這資料不對!咱們節前判斷兩會維穩,券商會有行情,這邏輯沒錯。但咱們沒算到京津冀這個風口啊!這是國策!是一號工程!現在連樓下賣茶葉蛋的大媽都知道要買河北股,咱們還在這兒死磕券商,這不是價值投資,這是……
這是找死,對吧?
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角落裡插了進來。
趙子墨站在那裡,手裡捏著一張剛剛打印出來的量化報告。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理性微笑的臉,此刻拉得比鞋底還長。
羅總,模型預警亮紅燈了。
趙子墨走過來,把報告拍在桌子上。
動量因子,京津冀板塊評分9.8。資金流向,京津冀板塊淨流入45億。情緒指標,沸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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