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安靜啊。她輕輕地說了句，聲音被巷子裡的石板路吸收了大半，聽上去更輕了。
走吧。羅文邁步往巷子裡走。
名片上寫的地址是六角通高倉東入，門牌號不太起眼。羅文走了大概三分鐘，在一條更窄的岔路口停了下來。
左手邊，有一家門面極小的店。
說是門面，其實就是一扇木門。門上掛著一面靛藍色的暖簾，布料有些舊了，邊緣微微卷起，上面用白色的染料寫著兩個字——菊水。
門是關著的，但能隱約聞到一股煮高湯的味道。那種用昆布和鰹魚熬出來的日式高湯，鮮而不膩，跟上海早晨生煎包子的油煙味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存在。
門口的臺階很乾淨，石階上沒有一片落葉。旁邊擺著一盆修剪得很整齊的松柏盆栽，和一個用來放雨傘的陶罐。
這說明，裡面有人。
羅文站在門口，沒有立刻進去。
他看了一眼手機。八點十五分。
日本的居酒屋一般傍晚才開門。這個時間點來，本身就是一種態度——我來找你，不是來喝酒的。
葉輕。
你往前走五十米，左手邊有一家茶室，門口應該掛著白色的暖簾。你在那裡等我。不用點太多東西，一杯茶就行。我可能要談一會兒。
葉輕點了點頭。她看了一眼那面靛藍色的暖簾，沒有多問，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。
羅總，您……需要我幫您買把傘嗎？天氣預報說今天下午有雨。
不用。你照顧好自己就行。
葉輕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處。
羅文看著她走遠，然後回過頭來，面對著那面寫著的暖簾。
他伸手，推開了門。
門裡面是一條窄窄的走廊，木頭地板被擦得發亮。走廊盡頭是一道布簾，奶油色的，印著細碎的櫻花紋路。高湯的味道更濃了，混著一股淡淡的清酒香。
羅文掀開布簾。
裡面是一個不大的空間。六七個吧檯座位，一張深色的木質吧檯，後面是開放式的廚房。牆上掛著幾幅浮世繪的複製品，還有一張手寫的選單，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的。
吧檯後面的架子上，擺著十幾瓶日本酒。有清酒，有燒酎，還有些羅文叫不出名字的地酒。每一瓶都擦得一塵不染，標籤朝外，按照某種羅文看不懂的順序排列著。
整個店裡沒有人。
但吧檯上，有一隻杯子。杯子裡的水還是滿的，說明剛才有人坐在這裡喝過水，然後起身離開了。
羅文在吧檯前坐下來。
他沒有喊人。就那麼坐著，打量著這個地方。
吧檯的木頭是那種深色的胡桃木，表面打磨得很光滑，但邊角處有磨損的痕跡，說明這張吧檯有些年頭了。他面前放著一雙筷子和一塊溼毛巾，毛巾還是溫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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