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輕臉紅了，趕緊拖著箱子鑽進了電梯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，葉輕已經在大堂等著了。
她換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，外面搭了一件白色的薄針織開衫。頭髮紮了個低馬尾，耳朵上戴著一對很小的珍珠耳釘。腳上是一雙平底的樂福鞋，走路不會發出聲音。
她化了淡妝，但遮不住眼底的青色——昨晚還是沒睡好。
羅文從電梯裡出來，看了她一眼，沒評價。但他放慢了腳步，讓她跟上來。
吃早飯了嗎？
吃了。酒店樓下的便利店買了兩個飯糰。
又是飯糰？
日本的飯糰還挺好吃。葉輕小跑兩步跟上他，羅總，您吃了嗎？
吃了。
其實他沒吃。昨晚到酒店已經凌晨一點多，洗完澡就在看林輝留下的那張名片，翻來覆去地看。上面只有兩個字和一個電話號碼，連地址都沒有。
最後他是在網上搜到的。菊水，京都市中京區，一條叫六角通的小巷裡。
從酒店打車過去，十五分鐘。
京都的早晨，跟上海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。
上海早晨八點的陸家嘴，是地鐵裡擠成沙丁魚的人群，是外賣騎手在車流裡穿梭的電瓶車，是寫字樓大堂裡排隊買咖啡的長龍，是所有人臉上那種要遲到了的焦慮。
京都早晨八點的六角通，什麼都沒有。
計程車在巷口停下來，羅文付了錢，下車。
眼前是一條窄窄的石板路，兩邊是那種日本老式的木造町屋，深褐色的木板牆面，低矮的屋簷，門口掛著各式各樣的暖簾。有些暖簾是靛藍色的，有些是白色的，有些上面印著店名，有些什麼都沒印。
巷子裡沒什麼人。偶爾有一輛腳踏車從旁邊經過，騎車的人低著頭，不疾不徐。遠處好像有水流的聲音，不大，叮叮咚咚的，像是從哪家的庭院裡傳出來的。
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味道。不是上海那種混合了尾氣和混凝土的味道，而是一種木頭的、青苔的、還有點潮溼泥土混在一起的氣味。
羅文站在巷口，深吸了一口氣。
然後他覺得不對。
太安靜了。
沒有K線圖。沒有跳動的數字。沒有陳三明的大嗓門。沒有周遠航的止損提醒。沒有蘇婉那種讓人後背發涼的眼神。沒有李慕白電話裡那聲意味深長的。
只有風吹過木屋屋簷的聲音。
他居然不習慣。
在那種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裡，他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是看美股收盤，第二件事是看A股集合競價，第三件事是看政策面新聞。他的大腦就像一臺永不停歇的雷達，時刻掃描著市場的每一個訊號。
但現在，站在京都的巷子裡，他的雷達失靈了。因為這裡沒有訊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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