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晚上,林輝沒有回家。
他從羅文家出來之後,直接打車回了公司。不是為了加班,是腦子裡太滿了,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把東西倒出來理一理。
交易室裡沒開燈。只有三臺顯示器的螢幕發著幽藍的光。林輝沒坐在交易臺前,他搬了把椅子坐在窗戶旁邊,看著外面張江高科稀稀拉拉的燈火。
他在想徐建平今天說的那些話。
那些話本身不是秘密。每一條都是公開資訊。但林輝在這行幹了這麼多年,他知道——真正值錢的不是資訊本身,是資訊之間的縫隙。
成交量漲了百分之五十,這是資料。西部證券在西部地區的營業部密度行業前三,這也是資料。管理層在股東會上說歷史性機遇期,這還是資料。但把這三個資料拼在一起,縫隙裡透出來的東西,比資料本身大得多。
這意味著西部證券下半年的業績,不是漲一點的問題,是可能超預期。
超預期三個字,在股票市場裡,等於黃金。
林輝原本的計劃很簡單。砸西部證券的跌停,在恐慌中出貨,然後用獨立賬戶在跌停板接點便宜貨,等反彈了賺個差價就走。快進快出,不戀戰。就像一條蛇,咬一口就跑。
但現在情況變了。
券商板塊的基本面確認了。不是他原來以為的,是。不是反彈一下就到頭的那種好,是有可能走出一波大行情的那種好。
這種機會,一年可能就一次。
錯過了,下一個機會不知道要等多久。
林輝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他在腦子裡把羅文過去幾個月的決策重新過了一遍。
年初的時候,羅文把機構專戶的倉位壓在了券商板塊上。五億六千萬。當時林輝還沒回明遠,他是後來才從周遠航那裡知道這件事的。周遠航當時不太理解,覺得券商板塊當時已經漲了一波了,位置不低,為什麼要重倉進去。
羅文的解釋是:成交量在放大。只要成交量上去了,券商的業績就跟著上去。業績上去了,股價就還有空間。
這個邏輯現在看來是對的。上半年A股的日均成交量從兩千億漲到了三千億。券商的經紀業務收入跟著漲了一截。機構專戶的那五億六千萬,到今天浮盈了百分之十五左右。
但羅文當時只建了五億六千萬的倉位。沒有加更多。
為什麼?
因為當時明遠的盤子沒有現在大。手裡能動用的自有資金沒有現在多。而且當時的市場環境不像現在這麼明朗。兩會剛結束,政策面有訊號但沒有落地。羅文不敢把所有籌碼都壓上去。
他留了餘地。
餘地這個東西,在交易裡是最值錢的。留了餘地,你就有後手。沒留餘地,你就只能一條路走到黑。
羅文做事從來不一條路走到黑。他永遠給自己留退路。
這一點,林輝以前在中恆科技的時候就見識過。中恆科技那一戰,羅文的策略是拉九個漲停板。九個板聽起來很猛,但他在第三個板的時候就開始減倉了。不是因為不看好後市,是因為要鎖定利潤。他的邏輯是——先把自己放在不敗之地,再去想贏多少。
這種打法跟林輝不一樣。
林輝的打法是看準了就往死裡打。像蛇咬獵物,一口注入全部毒液。贏了贏大的,輸了就跑。他不留餘地,因為他覺得餘地就是猶豫,猶豫就會錯過機會。
但羅文的打法有它的道理。
明遠現在管著將近三十個億。不是林輝一個人在交易室裡拍鍵盤的時候了。三十個億的盤子,每一個百分點的波動就是三千萬。你梭哈一把,錯了就是幾億的虧損。這個後果不是哪個人能承擔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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