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輝花了兩個小時把所有資料核對完畢，然後在筆記本上寫下幾行字：
週三砸盤方案確認。
砸盤時間：上午9:30至9:45。
砸盤方式：激進賬戶剩餘倉位分三批掛出。第一批兩千萬，開盤價附近。第二批三千萬，跌三個點附近。第三批五千萬，直接壓到跌停板。
預期效果：九點四十五分之前封死跌停。全天換手率預計25%至30%。
關鍵變數：游資反應。趙老哥的紹興路、章盟主的延安路，這兩個席位如果在跌停板附近接貨，則跌停板有望在下午開啟。如果他們不接，則跌停板全天封死，第二天繼續跌停的機率為60%。
應對方案：如果跌停板封死，不動。等第二天開盤觀察。如果第二天低開高走，說明恐慌情緒釋放完畢，可以開始接回。如果第二天繼續跌停，繼續等。最多等三天。
止損線：不設止損。1.4個億利潤倉的成本接近於零。即使跌到十八塊以下，虧損的也只是利潤，不是本金。
寫完之後，他把筆記本合上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六天。每天在公司待十八個小時以上。三餐都是葉輕幫他叫的外賣，吃完了繼續看資料。他的眼睛佈滿紅血絲，襯衫領口發黃，下巴上冒出了一層青色的胡茬。
但他的精神狀態出奇地好。
不是那種亢奮的好。是那種——專注的好。像一個外科醫生在手術檯前站了十個小時，身體已經累了，但大腦還在高速運轉。因為手術還沒做完。病人還躺在臺上。他不能停。
林輝覺得明遠就是那個手術檯。
交易系統是手術刀。資料是X光片。西部證券是腫瘤。他的任務是用最快的速度、最精準的手法，把腫瘤切掉。不能切到血管，不能留後遺症。
他從未有過這麼好的條件。
在京都那兩年，他每天對著的是日經225的盤口。A50期權的資料倒是能看，但新加坡交易所的盤口太薄了，流動性差，大資金進去跟在澡盆裡游泳一樣，施展不開。
明遠的交易系統完全是另一個級別。毫秒級的風控響應，零宕機的交易終端，銀行級別的資料加密，還有陳三明寫的那個交易軟體——雖然介面醜得要命，但功能強悍得離譜。下單速度比他在日本用的系統快了不止一個量級。
更不用說交易通道了。明遠走的是券商的專用通道，不經過散戶的排隊系統。這意味著他的掛單可以比別人快零點幾秒。在普通交易裡零點幾秒不算什麼，但在跌停板那種千軍萬馬搶通道的時刻，零點幾秒就是生死之差。
這種配置，在私募圈裡不是沒有。但能配到這種程度的，全國不超過十家。
林輝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被關在車庫裡兩年的賽車手，突然被人拉到了賽道上，給了他一輛頂配的F1。
油門踩到底的時候，那種推背感讓人上癮。
他知道自己不應該上癮。上癮是交易員的禁忌。一旦上癮，就會喪失理性。喪失理性就會犯錯。
但他控制不住。
不是因為賭。是因為——太久沒碰盤口了。那種看著數字在螢幕上跳動的感覺，那種在買賣之間精確計算的手感，那種在大腦裡同時運算十幾個變數的高速運轉——他太想念了。
京都的兩年，他以為自己可以忘掉這些東西。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。以為自己可以安安心心地當一個居酒屋老闆，每天調酒、擦杯子、跟客人聊天。
但他做不到。
每天晚上關了店門之後，他會偷偷開啟筆記型電腦，看一會兒A股的盤口資料。只是看。不交易。看那些數字跳動，想象著如果是他在操盤，會怎麼掛單、怎麼撤單、怎麼控制節奏。
像戒毒的人在數自己藏了多少天的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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