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。前人做過的事，後人總結，才寫進教科書。三個月前我們做這些事的時候，教科書裡沒有。做完了，將來也許會有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要管這個叫操縱，那市場上所有大資金的建倉，都叫操縱。買六千萬股，盤面就是會發生這些事。跌停是真跌，陰跌是真跌，買入是真買，一筆假單都沒有。市場上每天的恐慌，是所有人自己嚇自己。我不往火裡澆油，我只是沒攔著火燒，僅此而已。”
“這個說法，很狡猾。”
羅文笑了：“做我們這行的，不狡猾，活不到接受你採訪的這天。但狡猾和違法是兩回事。明遠的合規清單上，一條毛病挑不出來。歡迎任何部門來查，查得越細，我越踏實。”
“好。”王主編翻過一頁，“聊市場。西部證券八個交易日翻倍。現在進場的人，您覺得是聰明，還是勇敢？”
“都不是。是著急。”
“著急什麼？”
“著急錯過。”羅文說，“行情這東西，三個階段。頭一個階段，沒人信，漲了都說要回調。第二個階段，半信半疑，漲了追一點，跌了就跑。第三個階段，全都信了，誰勸他謹慎，他跟誰急。”
“現在走到哪兒了？”
“第二個階段的後半段，往第三個階段走。”
“第三個階段之後呢？”
羅文端起茶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之後的事，我今天說了，你會寫。寫了會有人信。信了會有人拿身家性命往裡衝。所以我不能說。”他看著王主編，“我只能告訴你我自己怎麼辦。我的倉位鎖著，六個月。第三階段來不來，什麼時候來，來了多瘋，我都只能在旁邊看著。這是我給自己上的鎖，也是我給別人打的樣。”
王主編飛快地記著。記完，她合上這一頁，問了最後一個大問題。
“讀者裡有很多散戶。您給普通人，一句建議。”
“我沒有建議。”羅文說，“建議這個東西，賺了沒人謝你，虧了都來罵你。”
“您總得說點什麼。”
羅文想了想。
“那我說個我自己的規矩。這個規矩救過我兩次命。”
“什麼規矩？”
“只用睡得著覺的倉位。”他說，“買進去之後，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，不管它多賺錢，第二天減掉。行情裡的錢，是賺不完的。本金，是虧得完的。”
王主編記完這段，把筆放下了。她轉過身，看向旁邊那個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的胖子。
“陳總。”她說，“羅總說，這一仗你功不可沒。你能講講，你具體做什麼嗎？”
陳三明的手在膝蓋上放著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我……我就管系統的。”他說，“交易系統，風控系統，都是我搭的。我的工作，就是別讓它們崩。”
“怕出錯。”他最後說，“資料錯一個數，賬就對不上。賬對不上，我就得從頭再核一遍。”
這句話沒有一個字是假的。那個週日下午，他在機房裡，確實核了一遍賬。核出來一個百分之四點八二。
“陳總，手別背後面。自然點，垂著就行。”
他把手放下來。垂著。表面貼著脈搏，一下，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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