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接受週刊採訪的次日，明遠的熱度如同烈火澆油一般上升著，邀請羅文接受採訪的一下子從金融媒體升級到了電視臺，這還是羅文第一次上電視。
七月的晚上，上海悶得像一口蒸鍋。
老葛家的舊空調嗡嗡轉了半個鐘頭，屋裡還是熱。老伴盤腿坐在沙發上打毛線，電視開著，聲音不大，八點半之前放的是電視劇，八點半一到，頻道跳到了東方臺的財經欄目。
老葛本來在陽臺抽菸，聽見電視裡報出“明遠資本”四個字，菸頭一掐，趿著拖鞋就進屋了。
螢幕上打著一行大字：對話羅文，明遠資本董事長。
主持人是個女的，短髮，說話不快。羅文坐在她對面，深灰色西裝，沒打領帶，襯衫釦子扣到第二顆。老葛眯著眼看了半天，嘀咕了一句：“這麼年輕？”
老伴頭也不抬：“多大年紀的人騙你錢了？”
“你懂什麼。”老葛把音量調大了兩格。
採訪是從舉牌說起的。主持人唸了個數字，說公告出來之後，西部證券三個交易日漲了三個一字板，問羅文事先想沒想到。
羅文說，想到會漲，沒想到漲這麼多。
主持人又問，市場上都叫他羅神，從四月份的九連板，到這回的舉牌，明遠每一步都踩在點上，他自己怎麼看這個稱呼。
羅文笑了一下。老葛注意到，這人笑的時候不咧嘴，就是嘴角動了動。
“這個稱呼害人。”羅文說，“市場裡沒有神。誰真把自己當神，市場就先收誰。我們不找捷徑，我們數笨數。成交量，業績，估值，把這三個數數明白了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主持人追問，外面傳明遠有一個很神秘的量化模型，是不是真的。
“模型是有，不神秘。”羅文說，“八個字，笨辦法，慢慢來。”
老伴的毛線針停了一下：“這人說話不像騙子。”
老葛沒接話。他心裡正疼著呢。
五月底，他在二十二塊附近買過西部證券，五千股。買完橫了半個月，六月中旬有一天，開盤十幾分鍾，那根綠柱子直接砸到跌停，跌停板上排隊的賣單一眼望不到頭。他在營業部坐了一上午，手心全是汗，下午兩點半，咬著牙在跌停價上割了。
割完第二天第三天，股價在二十塊晃了晃，又慢慢爬起來了。他沒敢追。再後頭的事全國股民都知道了，羅神舉牌，西部證券奔著三十塊去了。
五千股，每股差著小十塊錢。老葛退休金一個月三千二。
電視裡，主持人問他，現在散戶進場還來不來得及。
羅文沉默了幾秒鐘。就是這幾秒鐘，老葛忽然坐直了。
“我知道電視機前有很多大爺大媽，拿著養老的錢，拿著給孫子攢的錢在看這個節目。”羅文對著鏡頭說，“我不建議你們現在追券商。漲起來的東西再去追，是給別人抬轎子。還有一句話，說出來可能不好聽。”
“別拿養孩子的錢，去賭明天的行情。”
老伴手裡的毛線徹底停了。她扭頭看了老葛一眼，什麼也沒說，起身去廚房切西瓜了。
老葛坐在沙發上，半天沒動。那句話不響，可跟個小錘子似的，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上。
採訪後半段，羅文講為什麼是西部證券，講西部的人均開戶數只有東部的三分之一，講這三分之二的差距就是空間。老葛聽不太懂那些，他就記住了一句，買股票是賺別人的錢，買公司是賺企業成長的錢。
再往後，主持人問了個軟乎問題，問他這些年最感謝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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