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卡盒,巴掌大,放在桌上的時候沒什麼聲音。
“第二件事。”他把卡盒往前推了推,“開啟看看。”
陳三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拿起來開啟。裡頭一張黑色的卡,沉甸甸的。卡底下壓著一張單據,戶名那一欄印著三個字,陳三明。
“雲鋒系的關係,走私人銀行的路子辦的,三天。”羅文說,“卡里兩千萬。先說清楚,這不是分紅。今年的分紅,年底一分不會少你的,那是你應得的,跟這個是兩碼事。這兩千萬,是我個人的錢,從我自己這份裡切出來的。”
陳三明盯著那張卡看了好幾秒,然後把卡盒合上,推了回去。
“我不要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缺錢。”羅文說。
“我不是不缺錢。”陳三明說,“我賬上幾千萬,躺了小半年了,一分沒動。我開奧迪,我租房子住,我這塊浪琴還是江潮送的,戴它就是為了提醒自己演得像一點。羅哥,我不是跟你客氣,我是真不知道要這個錢幹什麼。”
“果果九月上學了吧。”
陳三明一愣。
“學費一年多少?”羅文問,“你前妻一個人帶著,你一個月給三千撫養費,夠嗎?你媽的降壓藥,進口的那種,你託人從香港帶,一個月兩千出頭。你自己看看你這件T恤,領口洗得都變形了,袖口脫了線,你自己拿打火機燎過。三明,你不是不缺錢,你是覺得自己不配花錢。”
陳三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,沒吭聲。
“為什麼覺得不配?”羅文說,你受的那些委屈,你以為沒人看見,我一樣一樣都在心裡記著賬。這張卡,不是給你的。是給果果的,是給伯母的,收下吧,和江潮還有那個女人斷了聯絡。”
陳三明仰起頭,把那杯酒一口氣幹了。
放下杯子的時候,這個兩百斤的胖子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他也不擦,就那麼坐著,鼻音很重地說了句,這酒真的不行,衝。
羅文也不看他,低頭吃肉,給他留足了體面。
緩了一會兒,陳三明自己開了口。
“羅哥,我跟你交最後一個底。”他說,“江潮那邊,還有點東西,我走之前得給你留下。這回鼎鋒在西部證券上頭,前前後後虧了小三千萬,六月砸盤賺的那點全填進去了。但真正疼的不是這個。我最後見趙鼎是七月中,他話裡話外的意思,他們上面在查賬,這輪做空是趙鼎經的手,有人要背鍋。不是江潮,就是他。江潮這半個月一聲不吭,不是在躲咱們,是在家裡滅火。”
“讓他們自己咬去。”羅文說,“狗咬狗,一嘴毛。咱們看戲就行。”
“年底明遠發第二期產品,合夥人的份,你的只會多,不會少。期權那條線,林輝有,你也有一份,回頭讓姜子把檔案給你擬了。”羅文頓了頓,“我說過的話,沒有變過。明遠的光,不會讓我羅文一個人佔了。”
“三明,相信我,這份榮光,我不會一個人獨享的!”
陳三明張了張嘴,想說點場面話,一句也沒說出來。
最後他把那個黑色的卡盒揣進了兜裡,貼著胸口那一邊。
老闆娘不知道什麼時候端了一盆酒釀圓子上來,說是送的,看你們聊得辛苦。兩個人道了謝。圓子很甜,陳三明吃了大半盆。
八點半出的門。夏夜的風有點熱,後街的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老陸家的油煙味混著隔壁水果攤的西瓜香,整條街都是活人的味道。
“回去吧。”羅文說,“週末帶果果來公司。十九樓,我讓他趴在窗上看世紀公園。”
“好。”
陳三明的奧迪停在街尾。他上了車,沒急著點火,先把兜裡那個卡盒拿出來,放在副駕駛座上,看了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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