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陳三明先開的口，嘿嘿笑了一聲：“遠航，你平時蔫不啦嘰的，今天這一段，說得跟立軍令狀似的。”
“我昨晚打了一宿腹稿。”周遠航老老實實地說，“我媳婦都聽睡著了我還在說。”
滿屋子人都笑了。
羅文沒笑。他站起來，走到周遠航面前。
“遠航，我問你三個問題，你想清楚再答。”
“你問。”
“第一條。鎖倉期間，券商板塊回撥百分之十五，賬面浮盈回吐四五個億，LP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打進來，讓你賣。你怎麼辦？”
“不賣。然後把回吐的數、回吐的原因、歷史上的同類回撥，做成一張表，第二天上午發給他們每一個人。”周遠航說，“我管的是紀律。紀律不能在電話裡讓步。要改紀律，可以，開持有人大會，投票。”
“第二條。回撥到百分之二十，林輝的模型說要止損，你守的紀律說不動。聽誰的？”
“上報。”周遠航不假思索，“你定。你定完，我執行。哪怕明天證明是錯的，我也執行。執行錯了，責任我擔一半，因為我是執行基金經理。但前提是，這個決策，必須走你這個程式。我絕對不能自己跟林輝兩個人，把二十幾個億的倉給分了。”
“第三條。”羅文看著他，“我出一趟遠門，半個月，聯絡不上。這半個月裡，市場崩了。你怎麼辦？”
周遠航沉默了一下。
“按預案。”他說，“鎖倉紀律不變。盤中跌停不做任何操作。收盤以後，召集林輝、老吳、姜子姐，四個人，聯籤。四個人裡頭三個同意動倉，才能動。動倉的每一個字，記檔。等你回來，我們把每一筆都交代清楚。”他頓了頓，“羅總，我管兩年賬，就學會了一件事。天塌下來，也得按流程塌。流程塌了，錢才真的沒了。”
羅文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。
然後他伸出手。
“一期的基本盤，交給你了。”
周遠航愣了一下，才反應過來，慌忙站起來，兩隻手握上去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點表態的話，一句都沒說出來，最後憋出來一句：“我……我儘量不出錯。”
“你不會出錯。”羅文說，“你這個人，兩年了，連想出錯的機會都沒給自己留過。”
吳建國在旁邊翻開小本子，寫了一行。寫完念給大家聽：“九月五日，一期基金設執行基金經理，周遠航。本人意見：同意。”
剩下的事，就是羅文自己的位置了。
“我梳理一下。”羅文坐回位子，拿筆畫了一張圖，“從今天起。盤面，林輝。守倉，遠航。風控，老吳。合規和對外關係，姜子。系統和安全，三明。期權那條線，愛子獨立。我的位置，往後就剩三塊。”
他在白板上寫了三個詞。
新基金。投研。人。
“二期的募集、路演、LP的篩選，我親自跑。三十億的錢，每一張臉我得自己認。員工那個內部盤子，我盯著發。第二塊，投研。明遠走到今天，贏在判斷。判斷這個東西，現在長在我一個人的腦子裡，這不健康。三季報馬上出來，四季度行情怎麼走，券商之後下一個板塊是什麼，這些問題，往後我要拉著遠航的研究底子、林輝的盤感、小白的產業調研，搭一個真正的投研會。第三塊，人。”
“人怎麼講？”陳三明問。
“招人，育人，分錢。”羅文說，“明遠現在五十億的市值，二十幾個人的班子。等到二期發完，八十億的盤子。人不夠了。這一塊，我跟姜子、國平一起。”
他把筆擱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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