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幾個億的空單,要在市場裡鋪上一個月,成交量會留腳印。”沈白衣說,“傳這種話的人,要麼不知道,要麼不想讓人知道。”
“那到底有沒有這回事?”
他想了想,給了一個很誠實的回答:“不知道。但這個傳說傳得起來,說明想港股跌的人,不止一個。”
週四早上九點半,恒生指數低開兩百點。
十點差五分,第一波大單砸下來,指數跳水,一分鐘掉了一百二十點。交易軟體的紅字翻得人眼暈。本地地產股帶頭,前一陣被“通車”買上天的券商概念跟在後面,一隻去年漲了十倍的科網小票,開盤四十分鐘,跌了兩成六。
港股沒有漲跌停板。林小禾是頭一回在現場看這種跌法,不是一天封死在百分之十,是一條路放到黑,你眼睜睜看著一樣東西從十塊變成六塊,中間連口氣都不給你喘。
她手心全是汗。
“沈老師。”
“別看價。”沈白衣坐在她螢幕旁邊,聲音還是那麼輕,“看單子。記三樣東西,誰在賣,賣得多狠,誰在接。”
那天恒指收在兩萬三千八百點下面一點,單日跌了六百四十點。期貨貼水拉到九十點。收市之後,中環幾家券商門口,有人蹲在臺階上打電話,聲音都是飄的。
收盤後半小時,沈白衣派了個活。
“去查兩樣。這半個月,出回購公告的公司有幾家。大股東增持的,有幾家。”
林小禾查了一個鐘頭,把數報給他:“回購的,二十一家,比上個月多了一倍還多。增持的,三十八家。”
沈白衣在方格紙上寫下這兩個數,後面畫了個箭頭。
“所有人都在賣的時候,肯拿真金白銀買自己公司的人,是這個市場裡最後清醒的一小撮。”他把鉛筆別好,“他們不是做慈善。他們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股票值多少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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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個週四,上海,張江。
明遠交易室裡,兩塊大屏並排掛著。左邊的港股一片綠,右邊的A股,早盤低開六十點。
盤中最低的時候,上證跌了七十三點。十點四十,券商板塊先動,中信帶了頭,指數一根一根爬回來,收盤只跌了二十八個點,個股漲的比跌的多。
收市以後,林輝在主位上坐了一會兒,把兩塊屏各看了一遍。
“南邊跌了六百四,北邊跌了二十八。”他說,“姜子,你信不信,這兩邊的錢,不是一個媽生的。”
齊姜子那天下午接了十幾個電話,雲鋒的,齊家的,幾家LP的,問的是同一句:港股跌成這樣,A股要不要防一防。她的答覆都一樣:一期的倉鎖著,紀律沒改。
三樓那間小辦公室裡,愛子把恒指期權的報價拉出來,看了一會兒。隱含波動率兩天之內從十八躥到了三十四。她在藍格子本子上用鉛筆寫了一行字。
南邊的保險,漲價了。
晚上七點,羅文給香港打電話。林小禾接的,轉給了沈白衣。
“疼嗎?”羅文問。
“底倉三億二,浮虧兩千六百萬。”沈白衣說,“疼的是拿借來的錢站在山頂上的那批人。”
“換匯的通道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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