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九月末的雨,說下就下。
沈白衣和林小禾在香港出差,兩個人在香港成立了明遠第一隻港股基金。
早上七點五十,林小禾撐著傘從中環地鐵站出來,走了兩條街,鞋還是溼了半隻。
明遠港股基金的新辦公室在德輔道中一棟老樓的二十三層,兩個開間打通,朝東,天氣好的時候能看見一半維港。天氣不好,就像今天,窗外只有一層灰白的雨霧。
屋裡兩張桌子,一面牆。牆上是方格紙,一張挨一張,畫滿了小格子。沈白衣來香港第八天,這面牆已經貼了四十多張。
林小禾把兩杯凍檸茶放在桌上,一杯推過去。沈白衣沒抬頭,手裡一支鉛筆,在一張方格紙上畫線。
“沈先生,報紙。”她把剛買的報紙攤開,“港股通的開通安排,官宣了。”
這一個多月,港股是被“通車”兩個字買上去的。券商股翻了一倍,本地地產漲了四成,中環的茶餐廳裡,端盤子的阿姨都在講A比H。前天德輔道上還排過隊,一排內地口音的人,等著開港股賬戶,保安搬了凳子出去。
沈白衣用鉛筆尖點著報紙中縫一塊豆腐乾大的訊息:“看這條。”
一家頭部券商的內部摸底:符合五十萬門檻的客戶裡,主動預約開通港股通的,不到兩成。而北上滬股通那邊,幾家外資機構提前打招呼要額度,登記排到了下個月。
“兩成。”沈白衣把這兩個字寫在方格紙上,“你說,真開閘那天,南下的額度能用多少?”
“預約了兩成,說不定還有人放鴿子。真用起來,一成半?”
“我猜兩成,算給面子。”沈白衣說,“北上的額度,是外面的人搶著進來買A股。南下的額度,是留給內地人的,內地人自己都不去。一個池子,外面的水拼命往裡灌,裡面的水懶得往外流。你說這池子裡的行情,是好還是不好?”
林小禾想了想:“對裡面的錢,好。”
“對。”沈白衣把鉛筆放下,“對那些等著北邊的水漫過來救命的股票,不好。”
林小禾心裡咯噔一下:“那我們上週鋪的三億二……”
“三億二,四隻大票,兩隻肯回購的。”沈白衣說,“跌三成,虧一個億,虧得起。剩下十六億八,還在北邊睡覺。”
“你早想到會跌?”
“我沒想。”他說得很平,“我只是不搶在唸想最貴的時候,把腳伸進去。”
收盤之後,雨沒停。林小禾在茶水間泡麵,手機彈了條推送。她端著面回來,把手機遞過去。
“路透社的訊息。”她念,“多家對沖基金於九月建立港元空頭頭寸,同時沽空港股指數期貨,押注港股回撥。”
“寫了名字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寫了規模嗎?”
“也沒有。”
沈白衣點點頭,接著畫他的格子。“寫不出名字和規模的訊息,一半是試探,一半是點火。”
“那信嗎?”
“空單真假我不關心。”他說,“我關心放訊息的人想要什麼。盼著港股跌的人,才會放這種訊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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