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輔道中二十三層。
林小禾坐在終端前，手上有點抖。今天賣第一批，非銀河的十三億倉位，出三分之一。她買了這些票的時候是接刀，刀口上的血還沒幹透，現在要她親手把它們賣掉。
“沈老師，”她還是問了，“賣了明天接著漲怎麼辦？”
“一定接著漲。”沈白衣喝了他那杯放涼了的凍檸茶，“賣了還漲，才是好賣法。賣了就跌，說明你賣晚了，那是運氣，不是本事。記著，我們賺的是從坑底到平地的錢。平地往上的部分，是別人的。”
第一筆單子掛出去的時候，恒指漲百分之零點八。內銀H股的買盤厚，林小禾把單子遞在買一買二之間，一批一批，像退潮的時候往外遞水。四十分鐘，一個億出去了，均價在日內高點附近。
“賣貨比買貨難。”她摘下一隻耳機，“買的時候，全市場都幫你。賣的時候，全市場都盯著你。”
“所以買靠膽，賣靠紀律。”沈白衣說，“你的單子今天很乾淨。”
下午走暗池。保險H股那一筆三個億，詢價發了三家，回來兩個報價，一家外資長線加了千分之四的溢價全接。簽完確認單，林小禾算了一下，這一筆比盤裡出，多賣了一百二十萬。
“人家為什麼肯加價？”
“因為恐慌的時候，是他們慢慢買我們的貨。”沈白衣把確認單收好，“現在漲價賣回給他們，禮尚往來。市場就這麼大，對手認得你，比認得你的錢重要。”
同一個下午，上海，三樓。
愛子把兩萬張十月認沽的回補單發完了。成交回報跳出來，她看了一眼，拿鉛筆在藍格子本子上記了兩行。
“小杜，”她叫助理，“猜猜，多少錢買回來的？”
“三成？”
“一成不到。”她說，“他們花四十七的隱波買天塌下來，天沒塌，現在這兩萬張紙，八釐錢一張甩賣。我全收了，合同了結。”
“那我們賺了多少？”
“權利金兩千三百萬，落袋。”愛子把本子合上，“你上個月問我什麼叫收保險的錢，這就是。天塌了他們賠我們，天不塌，保費歸我們。兩頭都是我們，中間是他們睡不著。”
晚上羅文打來電話，她說了三個字：“雷拆了。”
“手續費多少？”羅文問。
“回補成本四十萬，含在利潤裡了。”
“那我請你吃飯。”羅文說，“你挑地方，別挑貴的，挑對的。”
“大麥茶我自己有。”愛子說，“食堂，週四，青椒肉絲。”
銀河那部分的出貨，從下週一走到週二。三個半億，均價七十三塊二，比三季報那天還高了兩毛。
第二天上午十點，沈白衣忽然湊近了螢幕，看了半分鐘，直起身來。
“小禾，你看七十一塊八到七十二塊六這個區間的買盤。”
林小禾調出逐筆。買盤很急，節奏很怪，上午十點前稀稀拉拉，一到某個鐘點就密起來。她盯著那個鐘點看了幾秒，後背有點發麻。
“兩點四十。”她說，“上個月砸我們的那個點。”
“手我也認得。”沈白衣說，“砸的時候是這個節奏，回補還是這個節奏。人沒換，刀換成柺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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