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掛著。”羅文說,“錢的事,月底我來辦。你把每個人在這仗裡幹了什麼,寫一頁紙給我。白紙黑字,別形容詞,就寫事實。”
當晚香港,德輔道中的燈到十點才滅。
沈白衣把銀河那張方格紙從牆上揭下來,沒扔,釘在牆角最下面,紙上寫著這一仗從頭到尾的價位。揭完,那面牆空出一大片。
“接下來幹嘛?”林小禾抱著兩杯新泡的茶過來,遞給他一杯。
“等十一月。”沈白衣接過茶,“現金不是沒倉位。現金是時間的倉位。”
林小禾看著那面空了一半的牆,忽然問:“那三月那個格子呢?你畫了個三月,遠期。”
“那個不擦。”沈白衣說,“對面有個人的錢,挪到明年三月了。他等著我們的三季報爆雷,我們等著他的遠期到期。這筆賬,明年三月才算得清。”
手機震了一下。羅文發來的,一行字。
“週六我過來。帶了兩支筆。”
林小禾湊過去看了一眼,沒看懂。沈白衣看完,把手機遞還給她,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“把辦公室掃一掃。”他說,“羅總要來了。”
週六下午三點,羅文站在德輔道中那棟老樓的電梯裡。電梯是老式的,要司闔員拉鐵門,搖搖晃晃往上爬,爬了快兩分鐘。
門開的時候,他先聞到一股味道,凍檸茶混著鉛筆屑。
辦公室不大,兩張桌子,一面牆。他進門前想象過這面牆,見了真的,還是站住了。五十幾張方格紙釘在牆上,從地面一直到齊眉的高度,每一張都是鉛筆畫的格子,起筆輕,收筆重。他一張一張看過去,看到牆角最下面那張釘著的銀河價位圖,看了很久。
“五十三張。”沈白衣在旁邊說,“從九月二十四號到昨天。”
“我數到四十七就不數了。”羅文說,“後頭六張是什麼?”
“六張是賣單。”林小禾說,“沈老師說,賣出去的單子也要歸檔,將來複盤,賣得對不對,紙上有數。”
羅文點點頭,把手裡的紙袋放在桌上。一盒上海帶的蝴蝶酥,兩個信封,兩支筆。
“先說錢。”他把信封推過去,一個給沈白衣,一個給林小禾,“公司特別貢獻獎金,現結。白衣,一千萬港幣。小禾,二百萬。這不是業績報酬,業績報酬年底按合同走,這是另一碼事,跟你們師兄們當年拿的,記同一個科目。”
林小禾捏著信封,手心出汗:“羅總,我們才幹了半個多月,這個數……”
“錢是按風險算的。”羅文說,“你們倆在對面加了槓桿的空頭手裡,接了十七天的刀。上個月那三天,每天下午兩點四十,砸下來的時候你在場。刀是真的,錢就是真的。”
他頓了頓:“年底分紅另算。這仗打贏了,雲鋒那邊、幾位老爺子那邊,年後請你們吃飯的名單,我數了數,排到明年四月。”
沈白衣把信封收進抽屜,鎖了,動作跟他做交易一樣,沒有表情。然後他看著桌上那兩支筆。
“筆是什麼講究?”
“公司裡有個姑娘,本子上鉛筆寫的可以擦,鋼筆寫下的,就是歷史。”羅文把筆一人一支遞過去,“你們這一仗,從頭到尾都在鉛筆上。往後寫下去的,換個筆。”
林小禾接了筆,捏在手裡看了半天,忽然鼻子有點酸,低頭假裝看筆尖。沈白衣把筆轉了半圈,看了看筆帽上的字。
“謝謝。”他說,“不過我的格子,大概還是鉛筆好看。”
“隨你。”羅文說,“筆留下,格子隨便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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